見皇上又來,二皇子已經哈哈笑着滾下榻。
一下子從慕卓甯懷中躲到了皇上身後。
“父皇,母妃怪我總把心悅挂在嘴邊,要教訓我呢。”
“可兒臣這般,都是跟您學的。”
聽二皇子又将這話赤裸裸說出口,慕卓甯柳眉倒豎,指着他怒道。
“我從前竟不知,你原來如此疲賴。”
“看來不罰你是不行了。”
二皇子半分不懼,反倒朝他父皇笑道。
“父皇,您看,母妃要罰兒臣。”
“父皇快替兒臣求情吧。”
皇上大笑,任由二皇子躲在他身後,道。
“可别說你是跟朕學的,”
“朕何時如此輕浮來?”
“朕心悅你母妃,都是放在心裏,并不時時說出口的。”
父子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慕卓甯看着眼前仿佛變了個人的皇上和二皇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久前,這父子二人在人前還是一副威嚴的模樣。
雖對她事事關心,卻都藏在心裏,并不敢挂在嘴上,更别提表明心迹。
慕卓甯不由得想起,她還是後宮小透明的日子。
那時,皇上從不主動見她,也不翻她牌子,仿佛忘記了宮裏還有她這号人。
二皇子初來紫萱殿時,處處将她與自己親娘作比較。
兩人獨處時,甚至遲遲不願叫她母親。
不過年餘的時間,她沒想到,竟收獲了他們兩人的真心。
隻可惜,造化弄人。
若不是活過一世,慕卓甯或許會倍感幸福。
但此時,這真心于她而言卻頗有些沉重。
此後,皇上與二皇子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皇上允了二皇子不去學堂,也不去演武場,
而是将先生和禁軍都叫來紫萱殿教導二皇子。
二皇子在紫萱殿讀書習武,皇上便也日日來親自教導他。
慕卓甯每日起身,就會看到皇上已經在殿前帶着二皇子練功。
午後,又會看到皇上在查二皇子的功課。
二皇子和皇上樂此不疲,隻苦了慕卓甯。
一個祖宗帶着個小祖宗日日在她宮中,她不僅要時時關心,還得盡心照料。
渴了餓了,還要及時添水添點心。
隻是,她坐在廊下看着皇上悉心教導二皇子練劍時。
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還是一點一點往她心裏鑽了進去。
慕卓甯擡頭看了一眼天邊的夕陽,對綠芊說道。
“傳晚膳吧。”
“今日有些燥熱,讓小廚房撿些清淡的菜式。”
眼前的皇上和二皇子還沉浸在習武中。
兩人已出了一身透汗,皇上的龍袍緊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陽光下,他的臉棱角分明,神情堅定從容。
慕卓甯這才恍悟,從上一世開始,她對皇上就幾乎沒什麽印象。
她從未靠近過他,也從未仔細打量過他的面容和身形。
上一世,她甚至從未記起自己與皇上曾經的緣分。
綠芊從小廚房回來時,就看到慕卓甯正目不轉睛盯着皇上。
“娘娘?”
綠芊的呼喚讓慕卓甯回過神來。
她轉頭,正巧看見綠芊笑得促狹。
“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提醒皇上和殿下先歇息?”
慕卓甯點點頭站起身來,忽又問道。
“你那樣看我做什麽?”
綠芊掩嘴笑道。
“娘娘既問了,奴婢也不敢妄言。”
“隻是娘娘剛剛看皇上看得癡了。”
“娘娘,咱們皇上,仔細看是不是生得還挺俊朗?”
慕卓甯見綠芊竟也開始打趣她,氣得瞪了她一眼。
“你個妮子,怎麽也跟他們一樣,變得益發疲賴了。”
綠芊笑得樂不可支。
“娘娘,奴婢不敢。”
她随即斂了笑容,對慕卓甯說道。
“奴婢隻是覺得您進宮後過得極不容易。”
“但如今皇上對您一片真心,也着實珍貴。”
慕卓甯沒說話,白了綠芊一眼,轉身去叫皇上和二皇子用膳了。
三人圍坐在膳桌邊。
二皇子正興緻勃勃與他父皇讨論朝中大事。
皇上眼神雖在二皇子身上,認真聽着他說話,
但注意力卻偏向慕卓甯,時不時給她夾菜。
這菜,竟還都是慕卓甯愛吃的。
一旁的二皇子眼見他父皇母妃互動,早笑得見牙不見眼。
紫萱殿裏一時,連飄蕩的空氣都帶着些甜味。
慕卓甯有些恍惚,他們怎麽越來越像一家三口?
夜深,綠芊正伺候慕卓甯梳洗。
她想到連日來的種種,自家娘娘與皇上的關系日漸和諧,不由地問道。
“娘娘,您還是堅持要出宮嗎?”
這一次,慕卓甯的回答并未如從前一般斬釘截鐵。
“我要出去時,必定要帶走珏兒。”
“此事還需與皇上商議。”
“如今皇上身上餘毒未清,”
“暫且留下,且再看看時機吧。”
綠芊原本打算再提醒一下她家娘娘,皇上對她真心日漸盛大,但想了想終究沒能開口。
她家娘娘聰慧通透,又是個有主意的。
這些事,便不用她提醒,她也是全知曉的。
比起近日來紫萱殿的熱鬧,大皇子宮中可謂冷清至極。
陸婉宜當初爲消除自身嫌疑,不惜給他下了毒。
他中毒後便一直卧病在床。
及至後來陸婉宜失勢被抓殒命,皇上也再沒來看望過他。
好在太醫院在大師的指導下,終于還是成功替大皇子解了毒。
隻是這次中毒,到底讓他傷了元氣,短時間内都無法下床活動。
等到過了這十幾日,大皇子好不容易恢複了點精神,想出宮溜達溜達,卻發現自己根本出不去了。
守在宮門前的禁軍态度極其恭敬,卻寸步不讓。
“回大殿下,皇上有旨,”
“您重病新愈,宜在宮中好好休養。”
“故而讓屬下等好好守在這裏,”
“不讓人擾了殿下清靜,”
大皇子氣結,但對方搬出皇上,他又無法反駁。
待回到自己房中,他才赫然發現,自他“生病”以來,他已經被變相禁足了。
看來陸婉宜的事,還是累及了他。
此時,他竟失去了宮中所有的消息,仿佛被隔絕在了一個無人之地。
大皇子心中一緊,不由得焦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