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說到做到，不會再讓朝廷和後宮的紛争侵擾到慕卓甯。

因此早朝時朝臣針對秦思哲和二皇子一事，并未傳到慕卓甯耳中。

此時她正身處宮外，繁華熱鬧的大街。

“叔父，快來看看這個。”

二皇子在不遠處招呼慕卓甯。

久違的，她又扮了一身男裝，與二皇子一同出了宮。

回溯過往，慕卓甯才赫然發現，她竟已有近一年時間不曾這樣在宮外自在玩樂。

此前不論是圍獵時遇襲，抑或是從衮州回京的路上遭遇劫匪。

再到小王莊水患、北方瘟疫。

她的每一次出宮，都意味着不可預估的危險。

看着就在她眼前撒歡的二皇子，慕卓甯不由得感慨一句白駒過隙。

這樣安穩和樂的日子，她已經久未體會過了。

二皇子目光雖盯着在路邊攤上的新鮮玩意，心思卻落在慕卓甯身上。

他知道，母妃這段時日來爲他，爲父皇殚精竭慮。

隻要人在宮中，心中就總繃着一根弦。

今日，他借口自己要出宮玩樂，才難得哄了慕卓甯一同出來，正是要讓她放松一番心情。

慕卓甯聽到二皇子的呼喚，上前幾步，一眼便看到二皇子額上已起了一層汗珠。

這天兒，已經這麽熱了嗎？

慕卓甯拿起帕子輕輕替二皇子拭去汗水。

“已經又到仲夏了麽？”

二皇子這次出宮，心情也異常愉悅。

他活像個不懂事的小娃娃，拉着慕卓甯東瞧西看。

逛着逛着，已是正午，二人便又來到了臨仙樓。

“一年沒來過，不想這裏竟出了這許多新菜式。”

“叔父，今日難得來，咱們都嘗嘗吧？”

二皇子聽着掌櫃報的菜名兒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慕卓甯笑道。

“你呀，再過年就該十歲了”

“平時也沒短了你吃穿，”

“怎麽還一副小饞貓的樣子。”

“咱們就四個人，點那麽多怎麽吃得完？”

慕卓甯掃了一圈，點了點身邊跟着的韓培和綠芊。

二皇子扮了個鬼臉，剛有些遺憾，旁邊一個身影已經坐了過來。

“再加上我們，人可夠多了？”

“珏兒既然想吃，就都點上，必不會浪費。”

慕卓甯擡頭一看，卻見皇上已經大大方方坐在了她身邊。

皇上身後，一襲布衣的王公公正朝她微笑見禮。

他見慕卓甯看過來，立刻說道。

“承蒙主子厚愛，今日也讓小的們跟來長長見識。”

皇上既發了話，慕卓甯自然也不好掃興。

二皇子歡呼一聲，将他剛剛聽到的那些菜式一一都點了一遍。

皇上眼神一瞥正端起一杯茶小口呷着，目光看着窗外的慕卓甯，道。

“今日出門，玩得可盡性？”

這話若是問二皇子，答案顯而易見。

但慕卓甯這一年來經曆了這許多，心境也不免有些變化。

一時間，她竟覺得心裏沉沉的，無論如何快活不起來。

見她情緒厭厭，皇上的面色也沉了下來。

眼見氣氛漸冷，慕卓甯連忙打圓場。

“自然是盡性的，”

“隻是沒想到，明兄竟也有空前來。”

皇上這才緩和了面色，道。

“我不是答應過你，”

“日後年年，都陪你來看花燈。”

“今夜，也有花燈。”

慕卓甯的心霎時間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

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石子，不可抑制泛起了漣漪。

是了，一年前那日花燈夜。

皇上就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沒想到，他還記得。

沒想到，那時他就已表明心迹。

隻是慕卓甯并未在意。

原來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默默用過午膳，一行人漫無目的在街上逛着。

瘟疫過後，京城也早恢複了往日的生機。

大街小巷擠滿了人，熱鬧非凡。

衆人走過一條街，再轉彎時，二皇子和韓培的身影便隐在了人群裏。

路邊開始冒出許多賣吃食的小商販。

慕卓甯一眼便認出，這是往城北而去的那條路。

果不其然，皇上很快便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販駐足。

“不知今日的糖葫蘆，似乎還如往日那般甜？”

不過片刻，他轉身，手裏就多了串糖葫蘆。

糖葫蘆紅豔豔的，一如那日。

慕卓甯接過，張開嘴咬了一小口，笑靥如花。

“甜的！”

二人相視一笑，身後跟着的王公公便偷偷揪了一下綠芊的衣袖。

慕卓甯跟着皇上再往前走時，一行人便隻剩了他們二人。

皇上一邊走，眼神一邊在慕卓甯身上逡巡不止。

若非她今日扮了男裝，他早就要忍不住去牽她的手。

她的一颦一笑，一步一頓，甚至微笑時眼角的微挑，和陽光灑下下颌的輪廓，樁樁件件，無一不讓他日漸沉迷。

慕卓甯很快發現其他人都不見了蹤影。

她悄悄用眼角瞥了皇上一眼，并未說話。

兩人就這樣沉默着，從城中逛到城北，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眼見不遠處，星星點點的花燈已經亮起。

皇上側目看着慕卓甯，問道。

“今日的花燈，你想在近處看，”

“還是我再陪你上觀星閣？”

慕卓甯遲疑片刻，道。

“多謝明兄，不如我們再上觀星閣。”

皇上微笑颔首，帶着慕卓甯又來到了閣頂。

上一個仲夏，陰差陽錯，他就是帶着她在這裏觀了一夜燈。

那時，她一心想着出宮，隻将他的陪伴當做恩賞，兩人之間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夜色漸深，燈火漸亮。

慕卓甯站在窗前，再看眼前這片人間煙火，心中竟少了當初那份堅定。

不過一年，心境怎能有如此變化？

她正有些猶疑，隻覺得後背一暖，

皇上已經從身後環住了她。

突如其來的親密，讓慕卓甯本能地想掙紮，卻聽皇上輕聲在她耳邊說道。

“朕不做什麽，隻想這樣抱着你，歲月靜好。”

猛地聽到皇上微有些卑微的語氣，慕卓甯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便放棄了掙紮。

皇上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帶着微微的蠱惑。

“甯兒，答應你的事，朕都記着的。”

“頭一件，便是要年年陪你看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