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沒好氣地睨了慕卓奇一眼,道。
“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朕不是讓你把大部隊帶過來之後,就在後方休息嗎?”
原來除了古華,慕卓奇之前招搖過市帶着的北地駐軍,也是皇上的一支奇兵。
祝叙從前看錯了皇上,總以爲他要解毒之事低調隐秘,
便不會以一國之君的身份,濫用國之軍隊與他抗衡。
此外慕卓奇又一直帶着大軍在大路上晃悠,故意讓人看見,好讓祝叙以爲他們并沒有接近銀灘谷。
故而祝叙更加堅定地認爲,這北地駐軍的大部隊隻能起到一個威懾作用。
但祝叙不知道的是,如今帶領這支大軍的人不是秦思哲,卻是慕卓奇。
慕卓奇此前在北地的任務,就是爲了尋找大量雪烏頭。
因此他當初發現銀灘谷之時,就在這附近小心查探了很長時間。
慕卓奇從小是被他父親散養長大的。
他的本事或許不在行軍打仗上頭。
但他從小從商,跟着商隊南來北往,漲了許多見識。
他在銀灘谷逡巡那短時間,便将這裏的地形摸得透透的。
慕卓奇其實早就找到了一條捷徑,可以從大路直通銀灘谷。
且這不僅是條捷徑,更是一條隐秘的路線。
正是因此,他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内,讓大軍悄無聲息且迅速地出現在銀灘谷。
可這不代表,毫無戰力的他應該沖在最前線。
“皇上不必擔心,”
“臣就是來看看熱鬧,不會沖到前頭去的。”
慕卓奇滿眼興奮,一邊探頭,一邊躍躍欲試。
兩軍交戰,形勢極危,若是慕卓奇在此喪命,他妹妹恐怕會怪皇上一輩子。
皇上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招手叫來了兩個親衛。
“來人,護着慕大人退到後方去,”
他看到慕卓奇哀怨的眼神,反而加重了語氣。
“立刻,馬上!”
這人,難道不怕死嗎?
但無論如何,慕卓奇帶來的大軍雖人數仍然無法與祝叙的大軍相比,但也大大改變了戰局。
因着天時地利,又早有準備。
皇上的軍隊布下的陷阱,以及突如其來的大軍,都将祝叙的人馬打了個措手不及。
祝叙眼看着自己的人馬一片接一片,像是秋日的麥浪,全數被人收割。
而原本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成功,卻越來越遠,忍不住睚眦欲裂。
他已經看不見人群中隐藏的中原皇帝了。
更遑論找到連賀的蹤影。
他不知道,那中原皇帝到底是不是在騙他,說連賀已經醒來。
但見古華如此賣力,他想,連賀到底是還活着吧。
然而祝叙不知道的是,他帶領大軍追趕而來時,他的大營已經成了一座空殼。
皇上留守的人馬已經立刻将其中囚禁的平民百姓盡數救走。
這一局,祝叙輸的徹底。
另一邊,當皇上帶人出現在祝叙營中之時,
被皇上派人打暈留在原來營地的慕卓甯,終于悠悠轉醒。
她睜開雙眼,知道皇上已經走遠了。
慕卓甯揉了揉仍舊有些隐隐作痛的脖子,心裏将皇上從頭到尾罵了一遍。
他明明有很多種選擇。
他可以說服她,可以好生安慰她,讓她不要擔心。
他也可以動之以情,告訴她爲了她的安危着想,讓她不要跟去前線。
他甚至可以動用君王的威壓,脅迫她答應。
可他都沒有。
他選擇了一種最爲簡單粗暴的方式,将她打暈!
慕卓甯隻覺得火氣一個勁往上冒,簡直無法疏解。
她坐在自己營帳中,恨恨地将枕頭用力扔了出去。
皇上不肯讓她跟去,慕卓甯隻得在營中耐心等待。
一夜過去,仍舊無人返回。
慕卓甯知道,這場艱苦的戰鬥不可能這麽快結束。
日頭升上當空時,慕卓甯擡頭,從樹影疏離中去看太陽。
不知是不是剛剛升起的太陽,陽光太過耀眼,這一眼竟恍得她差點栽倒在地。
等綠芊急忙扶了她起來,慕卓甯的心緒卻無論如何再平靜不下來。
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綠芊,我心跳得好快,好難受!”
見慕卓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綠芊也慌了。
“娘娘,您怎麽了?”
“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慕卓甯搖搖頭,她分明什麽也沒幹,爲何會突然心緒不甯。
綠芊慌忙将慕卓甯扶回營帳躺下。
好半晌,慕卓甯才覺得平靜下來。
但她心裏似乎有一處空了,空得厲害。
慕卓甯坐起身來,不自覺就隔着營帳望向了遠處皇上離開的那個方向。
她是在擔心皇上嗎?
不好的預感讓慕卓甯迅速站起身來,徑直走出營帳,又往大營外走去。
見她眼看就要走出大營,留守的親衛立刻攔住了她。
他們冒着被皇上遷怒的風險,打暈了這位貴妃娘娘,就是爲了讓她留在營中,保護她的安全。
此時她要是出去,他們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娘娘,皇上有命,請您留在營中,不得外出。”
慕卓甯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營中的親衛。
留下的這隊親衛,還有十數人。
她心裏已經有了計較,眼睛迷得更深了。
遠處的密林之中,兩軍仍在對壘。
祝叙的人馬雖然折損不少,但原本基數很大,一時半會難以消滅。
而皇上那邊的人馬正在興頭上,殺敵殺得越來越起勁。
皇上由秦思哲親自陪着,站在戰圈遠處觀望,時不時指點一下作戰策略。
“讓古華的人從高處進攻。”
“讓咱們的人退一退,把包圍圈放松放松,才能引更多敵人進來。”
“最關鍵還是祝叙,他本就詭計多端,”
“如今更是不肯輕易進包圍圈了。”
“此番作戰不易,務必不能讓他跑了。”
他說一句,秦思哲就命人傳令過去。
皇上如臂指使,手下的人馬精壯強悍,進攻極有章法。
就連古華的人馬也是訓練有素,很是适應在這極端地形中的作戰。
需知,他們躲藏在這密林之時,早就按照皇上的安排開始日夜訓練。
爲了今日的這場戰役,他們可以說是準備已久。
皇上滿意地看着眼前的戰況。
秦思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據我們觀察,祝叙的人馬折損應該已經有了三分之一。”
“我們的機關陷阱已經全都觸發了。”
“此後可能進入拉鋸戰,”
“但戰況仍是可控的,皇上可以放心……”
皇上剛想點頭,突然之間,他的腦中劇烈地‘嗡’了一下。
接着,秦思哲口中那個‘心’字就開始如同山澗回音,不斷在他腦中開始盤旋不息。
皇上開始渾身發軟,有些站不穩了。
但他腦中卻一片清明,其中大大的兩個‘毒發’二字尤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