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哲雖然早就知道皇上中毒。
但他一直遠在邊疆,從未見過皇上毒發的樣子。
隻有皇上自己,對自己毒發時的情形記憶猶新。
他一把揪住秦思哲的袖子,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對他說出了一句話。
“朕,毒發……”
“撤……”
秦思哲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兩軍交戰猶正焦灼,且我方戰勢正盛,此刻皇上毒發,簡直是釜底抽薪。
秦思哲不敢聲張,即刻命人将皇上擡往後方。
他到底放心不下,隻得親自跟去。
臨走前,秦思哲讓親信之人悄悄傳信給了古華,便将戰局的指揮全數交給了他。
秦思哲以爲,以古華對祝叙的了解,他必定不會吃虧。
但他後來才知,他當真的低估了皇上吐出了那個‘撤’字。
同一時刻,遠處大後方的大營中,慕卓甯還在與親衛僵持。
“本宮要出營去找皇上。”
“皇上可能遇到危險了,”
“事關重大,形勢緊迫,由不得你們攔我!”
攔在門口的兩名親衛對視一眼,皆記得皇上臨走的千叮萬囑。
“若娘娘執意要出營的,必定是關心朕的安危。”
“可朕不用她關心,更不能讓她涉險來救。”
“你們隻管将娘娘守在營中,就算是朕死了,也不得來救!”
慕卓甯見親衛不動,先動之以情。
“皇上遇險,他也是你們的主子,”
“你們扪心自問,難道皇上對你們不好嗎?”
“皇上難道不是國之明君嗎?”
“若朝廷失去他,國将不國。”
“本宮一定要去救皇上,你們也要救皇上!”
可惜她滿腔動情,那親衛也隻是皺了皺眉頭。
“娘娘恕罪,實在是皇上有命在先。”
“就算他死了,也不許您舍命去救。”
這話讓慕卓甯大爲震動。
皇上難道把她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還重嗎?
這段日子以來,皇上幾乎日日都在向她表明自己的愛意。
但慕卓甯怎麽也沒想到,他對她的愛意,竟會淩駕于他自己的生命之上。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洶湧的悲涼,幾乎要将她淹沒。
從小到大,慕卓甯都是那種,他人敬她一尺,她必還之一丈的人。
此時她隻覺得,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下皇上。
反正她已經活過一次,不算虧。
眼見面前的親衛不爲所動,慕卓甯心急如焚。
她内心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恨不得立時就飛到皇上身邊。
皇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可千萬要挺住。
慕卓甯沉吟片刻,忽然眼神銳利擡起頭來。
衆親衛還沒反應過來,隻見慕卓甯已經從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是她一直藏在袖中,防身用的。
畢竟陪皇上遠涉北地,本就難得平安。
她猛地将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們若不讓開,本宮就死在你們面前。”
“若皇上遭遇不測,自有本宮下去黃泉路上陪他。”
“若皇上凱旋回朝,你們自己想辦法去跟他解釋!”
這樣的威脅,顯然讓親衛手足無措。
“娘娘不要沖動!”
他們躍躍欲試,想來搶下慕卓甯手裏的匕首。
可慕卓甯急退三步,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不久之前她就是因爲大意,才着了他們的道,被打暈了。
這一次,同樣的錯誤她可不會再犯。
“你們不要過來,”
“速速讓開,本宮要去找皇上。”
這位甯貴妃娘娘脾氣之硬,在阖宮是出了名的。
衆親衛咬咬牙,隻得讓開了一條路。
罷了,隻拼了性命護她上路吧。
慕卓甯一見他們讓開,立刻沖了出去。
她不知道皇上如今在哪裏,隻得先往祝叙營地的方向沖去。
她身後,一衆親衛也全數棄了營地,沖了出來,将她護在中心往前奔去。
不知過了多久,慕卓甯隻跑得口幹舌燥,雙腿發軟。
可她不敢停下,她怕再慢,就救不了皇上了。
她的直覺告訴她,皇上一定是出事了。
那邊秦思哲護着皇上,已經來到了戰團後方。
慕卓奇正百無聊賴,有一下,沒一下,踢着一根草。
忽地就見秦思哲沖了出來。
他眨了眨眼睛,詫道。
“這就結束了?”
秦思哲沒有答話,慕卓奇已經看到了他身後的皇上。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話都說不囫囵了。
“皇上……”
“這……大師……那邊……”
他一邊說一邊将手指着一個方向,示意秦思哲大師在那邊。
秦思哲半步不敢停,一個轉彎就将皇上往大師那裏擡去。
此時戰局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古華雖與祝叙打了數年交道,但他與連賀相比不夠老辣,與皇上相比又不夠睿智,
他終究是低估了祝叙的野心和野性。
前頭祝叙一直躲在戰團外,很快,他就發現對面的攻擊弱了許多。
派人探查之下,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中原皇帝,甚至振威将軍秦思哲都已經不在了。
對面雖然還是中原大軍,但領頭的卻是古華。
古華或許不那麽了解祝叙,但祝叙卻是了解古華的。
他知道,古華的作戰風格太過死闆。
祝叙飛快地盤點了一下人手,若無其事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那邊古華正盡力模仿着皇上調兵遣将的方式。
冷不丁對面的兵士忽然變得悍勇不怕死起來。
不過幾輪攻擊,古華這邊的針腳就被打亂了。
中原駐軍和北方部族的配合也出現了岔漏。
見此情形,祝叙不由得大笑。
“古華,你個手下敗将,乖乖納命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