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在唐曉翼說出那番話後,查理幾人紛紛投來複雜的目光,卻默契地沒有出聲反駁。
或許是因爲,在某種程度上,唐曉翼不僅說的是實話,還連帶着将曾經的自己也罵了進去。
姜還是老的辣,真要比起“見人說鬼話”的技術,這群十五六歲的少年确實還差得遠。
比起虎鲨那支支吾吾的辯解,比起婷大人那刻意平靜的解釋,唐曉翼這種半真半假卻自然流露的諷刺,反倒讓整個謊言顯得更加真實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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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要去找那位名爲“王永輝”的退役破謎者,即便我在場,唐曉翼也不得不進行簡要的介紹。
“他們一起養的‘寵物’壽終正寝,又加上成員們需要各謀生計,所以他們的小隊就解散了。”
天地爲證,我啥都沒問啊,“寵物”這個詞是自個從唐曉翼嘴巴裏蹦出來的。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既然已經對我有所懷疑,他不是應該更謹慎才對嗎?
還是說,這又是他的某種試探?好等着我不小心露出什麽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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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上一代破謎者的散夥,談及探索者的離去,氣氛不由得有些沉重。
查理别開了目光,婷大人不自覺地垂下了眼簾,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虎鲨也罕見地安靜下來。
至于存在感本就薄弱的扶幽,此刻身旁則像是籠上了一層陽光都無法驅散的陰雲。
我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裝作沒有注意到他們黯然的神情,故作天真地問:“這麽說,破謎者都有寵物咯?”
話一出口,我立刻察覺到唐曉翼眼中那抹冰冷的警告。
感受着那似乎已經抵在喉嚨上的鋒芒,我不自覺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突然,我無比慶幸當時爲自己編篡了一個十四歲少年的身份。
這個年紀的人類,對什麽都充滿好奇,察言觀色的能力又不夠強,以至于問出一些不合時宜的問題時,反倒能夠顯得自然不刻意。
即便知曉會引起他們的反感,甚至可能撕開查理那道尚未痊愈的傷口,但自己還是得試着拼湊出“多多”的信息。
爲了自己真正來到這裏的原因,也爲了更好地保護他們,這點殘忍是必要的。
所以……對不起了,查理。
“你又不是我們社團的,知道這麽多幹什麽!”虎鲨突然拍了我後背一巴掌。
他明顯急了,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老虎,掌握不好力道的動作中帶着幾分慌亂和不安。
我順着他的力道踉跄了一下,随即縮了縮脖子,擺出一副終于知道自己做錯事的模樣。
我委屈地低聲道歉:“對不起虎鲨老大,那我就不問這個問題了……”
不知爲何,盡管什麽都沒問出來,我卻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至少,局面沒有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唐曉翼突然開口了:“你的推測沒錯。”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撫過洛基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帶着幾分冰冷的審視。
唐曉翼仗着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注視着我:“重新介紹一下,我們團隊的‘寵物’——洛基。”
他故意将“我們”這個詞咬得很重,巧妙地玩了個文字遊戲——這個“我們”,或許不僅包括了曾經的羽之冒險隊,也将現在的DODO冒險隊囊括其中。
這是否意味着,此刻的唐曉翼,已經真正将查理他們視爲自己和洛基需要守護的同伴了呢?
那一刻,我仿佛看見狼群中的頭狼在宣示領地與主權,尖利的獠牙在唇間若隐若現,帶着猩紅的血絲。
他似乎在無聲地警告我:我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而我允許你繼續這場遊戲。
我稍微一愣,反應過來後卻是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可憐的洛基,地位不僅從威風凜凜的“探索者”降格爲可愛的“寵物”,還要配合唐曉翼演這出蹩腳的戲碼,簡直是狼生最大的恥辱。
當事狼卻似乎渾然不覺,而是眯起那雙冰藍色的狼眼,适時地龇了龇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這不禁讓我有些苦惱:作爲初次了解這件事的人,自己應該怎麽做才好?
是假裝被吓到,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再怎麽說,總不能“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吧?
所以——
“好帥啊!我可以摸一摸嗎?”
“想被咬斷手指的話,請便。”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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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時,我認真感受了一下——王永輝的身上沒有幻想生物的氣息。
說實話,這讓我稍微有些失望。
我原本還以爲,亞瑟爲我們安排的“導遊”會是什麽特殊的狠角色呢。
這位導遊的寵物是一隻名爲派洛特的雌性金剛鹦鹉——真的是“寵物”,而不是“探索者”。
不過,作爲探索者的後代,派洛特自然是有成爲探索者的資質的。
但很明顯,王永輝——叫“海叔”也行——沒有将她往那個方向培養的意思。
和睦的家庭,簡單的情感,平靜的日常……對于一個已經決定停下腳步的破謎者而言,其實是不錯的結局了。
我偶爾會看見王永輝那雙粗糙的手輕撫過派洛特的羽毛時,眼中流露出的溫柔與懷念。
明顯,他很滿意如今的生活。
有些好笑的是,唐曉翼這家夥,居然暗中想讓那隻管洛基叫“大狗”、傻得可愛的小鹦鹉來監視我。
那派洛特和洛基這個組合叫什麽——“叮咚雞大狗叫”?
在被問及對我的看法時,派洛特給出了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評價:“他的頭發看起來很柔順,感覺适合用來做窩……”
不隻是看起來欲言又止的唐曉翼與洛基,就連抱着一堆釣具的我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聽見了!我全都聽見了!我兩隻耳朵都聽見了!
這算是誇獎嗎?抑或是我的頭發在這隻衣食無憂的小鹦鹉眼中是什麽優質的築巢材料?
雖然在童話鎮的經曆讓我知道自己對小動物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但是被當成窩……還是有點說不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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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時,派洛特輕盈地落在我的手臂上——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接觸。
我撫摸着她,指尖感受到透過油亮羽毛傳來的溫暖體溫,那種觸感令人安心。
我不由得真誠地誇贊道:“好漂亮啊!”
派洛特似乎對我的面具産生了興趣,歪着腦袋打量了幾秒,然後試探性地啄了啄它。
細微的震感透過面具傳來,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讓我不禁微微一顫。
可唐曉翼始終在不遠處注視着這邊,我隻得強忍住,沒有閃躲。
派洛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笑:“你好,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