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釣魚的收獲出乎意料地豐盛,可見萊勒港的漁業資源之豐富。
看着滿筐的魚獲,就連王永輝都忍不住發出一聲嫉妒的贊歎,低聲嘟囔着什麽“新手保護期”。
收攤之後,自然就是烹饪的環節——順帶解決午餐。
王永輝麻利地在公用廚房裏忙活,而唐曉翼則被他打發去買菜。
顯然,唐曉翼并不放心讓一個“可疑人物”與查理他們獨處,于是順手抓了我去當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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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像海浪般湧來,大海的鹹腥、蔬果的潮氣以及熟食的香氣在空中編出一道無形的漁網。
這段時間,唐曉翼出奇地沉默。
他既不催促,也不試探,隻是偶爾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瞥我一眼,像個等待願者上鈎的姜太公。
或許連唐曉翼自己也拿不準該如何定位我——究竟是個居心叵測的威脅,抑或僅是一個臉上有傷的中二少年。
這種不确定性讓他選擇了沉默,而我則有些樂在其中,盡職扮演一個乖巧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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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曉翼又與一位滿臉皺紋的商販達成交易後,我自覺從對方粗糙的手中接過那一大袋翠綠的生菜,輕輕抱在懷中。
生菜的葉子層層疊疊,柔軟的皺褶蹭着我的下巴,帶來一陣酥癢的涼意。
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唐曉翼耳垂上那三對藏銀耳環。
陽光穿過集市,透過金屬表面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我一時出了神。
我其實有太多想問他的問題:你當年是怎麽尤加特拉希生命城離開的?這五年你都去了哪裏?爲什麽始終不和我們聯系一下?你身上那該死的漸凍症真的已經痊愈了嗎?被麻伊咬傷的洛基可還好?沒留下什麽後遺症吧?世界冒險協會對你做了什麽嗎?這次的度假是不是和亞瑟、埃克斯的計劃有關?你知道那個計劃的細節嗎?你知道那個計劃很可能會讓你和查理他們陷入危險之中嗎?
……
耳畔突然炸響一陣尖銳刺耳的喇叭聲,将我飄忽的思緒猛然拽回現實。
還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應,後頸就已經傳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拉向後側。
一輛電動車幾乎是擦着我的衣角飛馳而過,瞬息之間揚起一片灰蒙蒙的煙塵。
染着熒光綠頭發的騎手頭也不回,一串不堪入耳的髒話随着疾馳的身影遠去。
“走路不看路,等下被車撞了我可不幫你墊醫藥費。”
唐曉翼冷冷地松開我的後衣領,那嫌棄的動作像扔掉一個燙手山芋,指節卻在無意間擦過我後頸的皮膚。
那溫度比我想象中還要灼熱——幾乎要讓人燙傷,幾乎要……讓人泫然欲泣。
五年前那個被漸凍症折磨得連擡起右手都成了奢望的少年,如今終于暖和了起來。
我呆呆地望着唐曉翼,卻聽他忽然甩下一陣尖銳的諷刺:“臉上有傷怎麽了?總比戴個破面具走路都不如一歲小孩強吧?”
面具下,我不自覺地苦笑了一下。
倘若沒有它的遮掩,先不說别的,就憑我那爛的要命的表情管理,你們對我的懷疑怕是隻會有增無減吧?
腦海盤旋着無數的疑問與自嘲,卻終究沒有開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作爲一個主動選擇離開的人,我早就已經失去了追問這些的資格。
表面上,我仍舊得裝出一副被這番貶低激怒的模樣,故意揚起下巴,維持着所謂“叛逆少年”的人設。
“我樂意。”
唐曉翼漫不經心地“嘁”了一聲,那聲音裏似乎既有被杠了的不悅,又有沒套出信息的不滿。
他側過身用餘光瞥我,嘴角勾起譏诮的弧度:“現在倒會頂嘴了,也不知早上抱着虎鲨大腿喊‘老大’的是誰?”
“即便是被撿回來的流浪狗也該知道搖着尾巴讨好主人——”唐曉翼故意刻薄地拖長尾音,“需要我提醒你嗎?”
我抿抿唇,隻覺心頭不是滋味,塑料包裝袋在無意識攥緊的掌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對不起,”我垂下腦袋,低聲服軟,聲音卻比預想中要沙啞得多,“謝謝唐老大……”
“要謝就謝這些蔬菜,”像是壓根沒注意到我情緒變化似的,唐曉翼嗤笑一聲,“我還指望用它們喂飽那群比我家洛基還能吃的飯桶。”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我懷中的袋子裏抽出幾包燒烤調料,在手中輕輕掂量。
那動作與其說是在判斷有沒有買夠,不如說是在試圖從我細微的反應中捕捉到什麽蛛絲馬迹。
“走了。”
突然,唐曉翼潇灑地将那幾包調料朝我一丢,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我故意做出手忙腳亂的模樣,用塑料袋敞開的口子接住那些在空中亂飛的調料。
“唐老大等等我!”我喊着,擡頭望向唐曉翼的背影。
陽光灑在他的後頸上,幾縷翹起的碎發被映得金黃耀眼,像是随風流動的焰。
我能相信你嗎,唐曉翼?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至今仍然未知。
但至少,此刻的我,還能跟在他身後,像這樣安靜地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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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跟着唐曉翼返回,便覺得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目光躲閃,明顯是在刻意避開彼此的視線。
這種如坐針氈的氛圍讓我心頭一緊。
顯然,在我們離開的時間裏,這裏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唐曉翼同樣察覺到了這份異常。
他掃了一圈,目光最終停留在王永輝身上,語氣中帶着幾分質問:“發生了什麽事?”
“我剛剛可是在廚房,外面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知道。”
王永輝聳了聳肩,一臉若無其事的輕松神情,似乎認爲剛剛隻發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确實,作爲性格迥異的幾個少年,無論是在平常生活還是探險過程中,我們之間總少不了分歧。
但無論如何,這些分歧最終都會在彼此的磨合中找到平衡點,找到一個能讓大家都滿意的解決辦法。
一直以來,這種默契和包容都讓我感到無比慶幸——慶幸自己能有這樣一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