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直到一切重新歸于平靜，倒影恢複清晰，天鵝們才眨巴眨巴眼睛，慢慢擡頭看向我。
我迎上它們澄澈的目光，溫聲問：“懂了嗎？”
天鵝默不作聲，點了點頭。
“很好。”我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它們的腦袋，“那你們要做什麽來着？”
它們在泉面輕輕遊動了一下，接着又緩慢地點點頭，看起來格外認真。
“對啦——你們可以看，但要安安靜靜地看，不能發出聲音。”
“真是兩個聰明的乖孩子~”
誇獎完天鵝，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轉頭看向維爾丹妮。
“搞定，應該沒問題了。”
卻意外撞進一雙閃閃發亮的藍眼睛，滿溢着閃閃發光的憧憬、好奇與興奮。
“哇哦——代理人殿下，您剛才那段話簡直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耶！”
維爾丹妮雙手捧着臉頰，誇張地搖晃着腦袋，興奮得像隻搖尾巴的金毛。
“就連我都差點忍不住，想像這兩隻小天鵝一樣乖乖閉嘴了呢！”
“我就說嘛，不愧是伊西斯女士一手帶大的。”
“哄人……呃，不對，哄小動物那一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啊！”
我雙臂抱胸，無語地看着她：“剛剛還在教天鵝要安靜，現在輪到你在這兒叽叽喳喳叫個沒完？”
“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
維爾丹妮立即雙手合十作忏悔狀，可嘴角分明還挂着狡黠的笑意。
“可是……剛才那一幕真的太可愛了嘛，我一不小心就……”
“停。”我翻了個白眼，直接打斷她。
“我勸你現在就閉嘴，不然等會夢沒碎，我的耐心先碎了。”
“欸欸欸，好兇～”
維爾丹妮不滿地撅起嘴巴，指尖繞着一縷金發打圈圈。
“您的耐心全都留給那些毛茸茸的小家夥了嗎？對我這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就這麽苛刻？”
天鵝們意識到自己被提及，卻搞不懂我們這場唇槍舌戰的來龍去脈，擔憂地圍了上來。
由于之前的教導，它們不敢吭聲，隻能用腦袋在我們腿邊輕輕蹭着，默默表達自己的關切。
我一手輕撫天鵝們的腦袋安撫情緒，一手卻果斷地豎起食指：“首先，我這叫‘因材施教’。”
随後，我豎起中指，語氣不緊不慢：“其次，你這隻活了幾千年的老狐狸，就别在我面前裝什麽聊齋女主了。”
維爾丹妮不滿地哼哼着：“後面那句話，你該拿去對另一隻狐狸說才對吧……”
眼見我依然不爲所動，她幹脆認命地聳聳肩，吐了吐舌頭，像個惡作劇失敗的戲精。
“好嘛好嘛，我這不是怕您太緊繃，想先幫您放松放松嘛～”
說着，維爾丹妮伸了個懶腰，柔順的金發在動作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她側過頭看着我，笑意淺淺，一雙藍眼睛澄澈如泉水，又像是盛着夜空中的萬千碎星。
“這樣的話呢……入夢最難的那一點，我倒是可以徹底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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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個……”
我盯着維爾丹妮指尖纏繞的金色絲線，有些不自在地咽了一下。
“手……真的非得……綁在一起不可嗎？”
維爾丹妮聞言擡起頭，眨了眨眼，一臉“你居然還要問這種事”的不解。
“當然啦~這可是爲了讓您能親身體驗我力量流動的軌迹呢。”
“光靠嘴上念，是學不會真東西的。”她邊說，邊晃了晃手中的金線。
“實操懂不懂？人類不也有句老話——‘實踐出真知’。”
“而且嘛——我也得搭權柄的順風車，才能幫您在夢境裏好好領路喲~”
我的眼角餘光偷偷瞟向泉水中蜷縮成團的查理投影，又看了看一旁正無辜圍觀的兩隻天鵝。
它們歪着腦袋，眼神清澈純真得像是什麽都不懂，卻偏偏讓我産生了一種被圍觀的窘迫感。
深吸一口氣，我閉了閉眼睛，終于認命般地開口：“行吧，我準備好了。”
“早這樣不就省事啦～”
維爾丹妮眼睛彎成月牙，那笑容怎麽看都像是隻算計得逞的黃毛狐狸。
“來，轉過去轉過去～”
“動作快點，不許賴皮！”
她一邊笑嘻嘻地催促着，一邊用手輕輕地推了推我的後背。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乖乖轉過身，面向泉水中查理的倒影。
下一秒，帶着某種花香的氣息拂過後頸——維爾丹妮輕輕貼了上來。
她溫涼柔軟的雙手輕輕覆上我的手背，那些發光的金色絲線便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細緻地繞過我們的手腕與指節，将兩隻手綁在一起。
“雖然各神話體系‘入夢’的方式千差萬别，但終歸——萬變不離其宗。”
維爾丹妮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吐氣如蘭，溫熱的呼吸擦過我的頸側，弄得我脖子有點癢。
我本能地想伸手去撓撓那個發癢的地方，可被金絲綁着的雙手動彈不得，隻能别扭地轉了轉肩膀。
我撇撇嘴，試圖轉移注意力：“我聽說，你們諾倫三女神偶爾也會通過夢境來向人類預示命運的走向。”
“不過那種啓示通常都隐晦得過頭，看不懂的居多。”
“那叫‘免責聲明’啦~”維爾丹妮咯咯一笑，“我們隻負責傳播，不負責翻譯。”
“至于那些凡人能記住多少，又怎麽解讀，就全靠他們自己的造化啦～”
她突然用綁着金線的手輕輕撞了我一下，聲音中帶上了些可靠的傲氣：“不過這也說明，我的技術很可靠，連大姐和小妹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啊——您就放心好了。”
我無聲地歎了口氣，沉下心神：“好，開始吧。”
随着維爾丹妮開始行動，我也調動起權柄，與她的節奏同步。
那些金線突然活了過來，如同植物的根須般緩緩延伸，探入平靜的泉面。
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幅畫面：金色的絲線，正在一片濃郁的黑暗中蜿蜒延伸。
那黑暗仿佛沒有邊界，潮濕、靜谧，又隐隐有着窸窣的低語。
“愣什麽呢？快點跟上呀~”
一個輕快而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從金線的盡頭傳來，語調一如既往地俏皮。
我恍然回過神來，立刻閉上眼，催動權柄，讓意識跟随那道金色的絲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