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漸漸地，周圍的黑暗開始泛出幽藍的微光。

我感覺自己仿佛浸入一片溫熱的海洋，無數細小的光粒在四周浮動。

那些光點時而聚集成模糊的人形，卻在我試圖看清時悄然變形，全都變成臉朝下的破布娃娃，漂浮在這片虛無的海中。

“代理人殿下～”

我循聲望去，隻見一條由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小天鵝正輕盈地圍着我打轉。

它的周身包裹着柔和的金色光芒，翅膀撲打時蕩起水波般的微光漣漪。

“歡迎光臨呀～人類的潛意識之海。”

小天鵝張開嘴，吐出維爾丹妮标志性的俏皮語調。

然而那聲音卻因爲四周詭谲又靜谧的氛圍，悄然染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看起來，這隻金絲小天鵝就是維爾丹妮在這片潛意識之海中的化身了。

這倒也不算太讓人意外。

畢竟在北歐神話中，諾倫三女神本身就在烏爾德之泉飼養了一對天鵝。

而有時，她們也會化作天鵝仙女，悄無聲息地前往塵世間遊曆。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聞言，小天鵝低頭打量起自己這副金絲編成的身體，輕輕打了個轉，看起來有些滑稽。

她歪着腦袋，張嘴答道：“畢竟這次是蹭殿下的權柄進來的嘛~可不像平時那麽随心所欲，當然要省着點力氣啦。”

說着說着，小天鵝突然撲棱着翅膀湊到我眼前，幾乎要貼上我的鼻尖。

“怎麽？不可愛嗎？”

“沒、沒有……”我被她突如其來的逼近吓得後仰，“挺可愛的。”

“哼，虛僞。”小天鵝立刻嫌棄地扭過頭去。

我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地轉移話題：“那你看，我現在是什麽模樣？”

小天鵝眨了眨那雙如同金色寶石鑲就的眼，扇動翅膀，圍着我打量一圈。

“真不公平~權柄就是方便，您在這和外面根本沒什麽兩樣嘛。”

就在小天鵝酸溜溜地嫉妒時，她身上那層金線織就的光芒忽然黯淡了些。

小天鵝難得地沉默了片刻，斂起那對小小的羽翼，有些灰落落地垂下腦袋。

“雖然已經取得了必要的‘許可’，不至于到‘僭越’的地步……”

“但即便隻是搭一個順風車，也比我想象中……要費力得多呢。”

我看小天鵝這副恹恹的模樣，不由主動伸手托住她的身體。

掌心傳來一種柔軟奇異的觸感，像是在捧着一團金色的毛線球球。

“要不要緊？”我打量着她，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别太勉強自己。”

“哎呀呀~”

小天鵝突然又精神抖擻地撲騰起來，靈活地從我掌心溜走。

“這種時候，就該說‘完全沒問題’才對嘛~”

“咱們還是别在這兒閑聊太久了，快去找您那位‘小朋友’吧。”

她故意在“小朋友”三個字上加重語氣，還用翅膀捂了下嘴，笑得一臉揶揄。

“讓他在噩夢裏等太久，可就不太禮貌啦～”

盡管維爾丹妮刻意表現得輕松，但我仍聽得出她話語背後藏着的疲憊。

可既然她選擇不說，我也沒再戳破那份逞強，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就走吧。”

小天鵝卻沒急着帶路，而是突然一個俯沖，輕巧地落在我肩頭。

她彎下脖子，喙貼着我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不過，還得提醒您一句哦～”

“今天是有您提供的投影當媒介，我才能這麽輕松定位那位小朋友的坐标。”

“要是下次您還想潛進來……可就得自己動腦筋，靠本事認路啦～”

我輕輕點頭，低聲應道：“我明白了。”

小天鵝似乎對此頗爲滿意，歡快地“咕”了一聲，随即從我肩頭一躍而起。

她張開金線編織的羽翼，在空中靈巧地轉了個圈，蕩出一道璀璨的漣漪。

她歪着腦袋左右張望了片刻，突然像是找到了什麽，翅膀一振便朝某個方向翩然飛去。

我默不作聲地跟上，穿梭在由記憶碎片和夢影交織而成的海域。

那些光點在我們周身浮動，時而聚合成模糊的人影，時而又散作漫天星屑。

不知遊了多久，小天鵝終于在一片朦胧的屏障前停了下來。

她沒有下一步行動，而是懸停在原地，似乎在等我自己做出判斷。

我注視着那層朦胧的屏障，隐約能看見其後有一道蜷縮起來的黑影。

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隔着屏障傳來，夾雜着我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查理……”

維爾丹妮這個導遊當的還挺稱職的，不出任何意外就将我帶到了終點。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一旁的維爾丹妮——或者說，眼下這隻小天鵝。

見她沒有任何阻止或警告的意思，我才試探性地伸出手，觸碰那道屏障。

掌心傳來一種奇妙的觸感，像是浸在溫熱的蜂蜜裏，又像是觸碰一團正在融化的。

某種無形的物質悄然順着手腕纏繞而上，輕輕吮吸着，像是在邀請我進入。

但我沒有急着接受那份過于熱情的“邀請”，而是緩緩收回手。

黏着的物質戀戀不舍地拉出幾道霧狀的絲，最終不甘心地縮回屏障裏。

我看向小天鵝，肯定道：“就是這裏。”

她懸在半空，歪着腦袋觀察着這邊的情況，黃寶石般的眼中閃着狡黠的光芒。

“看來您對那位小朋友真的很特别呢，連在夢裏都能讓他這麽魂牽夢萦~”

我無視了她不知第幾次的調侃，直接問道：“那我現在能直接進去嗎？”

“哎呀呀~當然不行啦！”

小天鵝立刻收起戲谑，語氣認真起來。

她撲棱着小翅膀擋在我與屏障之間，像是怕我不小心真做出什麽危險的事。

“就算小朋友誠心誠意邀請您到家做客，也不能這麽橫沖直撞呀。”

“就像是見手青，雖然對人類來說是美味佳肴，但不經處理就下肚的話……可真的會看見‘小人跳舞’的哦～”

小天鵝一邊說，一邊飛到那道朦胧的屏障前，用喙輕輕啄了啄它。

水波般的紋路一圈圈蕩開，将屏障後那團蜷縮的黑影抹得更加模糊。

“雖然也可以用權柄直接‘啪’一下打碎這層屏障，但您家小朋友醒來後會不會變成隻會流口水的傻瓜，可就不好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