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然而——
“砰——”
随着一聲沉悶的重響,那扇門就在我眼前猛然合上,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猝不及防之下,我整個人像被當頭一棒,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可強行打開任何一道鎖上的‘門’。”
腦海中,烏爾德曾經平靜的提醒悠悠浮現。
她說的确實沒錯,而這道理也并不難懂。
每個人,哪怕是每件承載記憶的物品,都會有些不願主動回想,更不願讓别人知道的秘密。
要是貿然觸碰,輕則引起本能的排斥反應,重則直接讓當事人精神崩潰,連我這個旁觀者都可能一并被殃及。
就拿這枚耳環作爲舉例,要是我沒處理好,說不定又會像之前那樣,發瘋似的尖叫起來。
……不過,說到底,烏爾德當時用的可是“不可強行打開”這個說法。
所以,不強行的話呢?
換一種更溫柔的方式,甚至唱個“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總沒問題吧?
這門剛才可是自己開過的,說明它壓根就沒鎖死嘛!
抱着這種試試看的想法,我再次調用權柄,輕輕在門上敲了敲。
沉默持續了片刻。
終于,那扇門像是被我的誠意感動了一點似的,“咯吱”一聲,不情不願地裂開了一條細得不能再細的縫隙。
我一頭霧水地看着它,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我又不會吃了你,至于這麽怕我嗎?
再說了,就藏銀那三分銀七分銅的身價,再加上唐曉翼那點沒良心的氣息,就算真有吞金獸來了,恐怕都得嫌棄地搖搖頭。
那縫隙也實在是太小,還沒等我看清後面飄着的是唐曉翼的哪段黑曆史,它又“砰”一聲重新關上了。
這次不光關得快,還帶着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的别扭勁,活像個被掀了裙角後羞惱躲閃的小姑娘。
我僵在那裏,半天沒動。
準确地說,雖然沒動手,但我已經被氣得血壓蹭蹭往上飙,連太陽穴都開始突突直跳。
……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扇門不是打不開,也不是怕我,而是壓根就是故意的。
它拿準了我不敢動真格,于是開始蹬鼻子上臉,肆無忌憚地吊我胃口。
好啊,好得很啊——好你個唐曉翼的耳環!
唐曉翼那厮平時滿嘴跑火車,關鍵時刻就裝聾作啞,永遠一副“我什麽都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訴你”的欠揍樣,讓人看着就氣不打一處來。
現在倒好,連他随身帶的這破耳環都學他那一套“欲擒故縱”的戲碼了。
拜托,也不知道是誰上次在烏爾德泉底叫的震天響,連另一邊的諾倫三女神都聽得一清二楚,記憶也早就被我看了個幹淨,這會兒裝什麽純情?!
真是狗随主人,什麽人養出什麽樣的耳環,主仆倆一脈相承的欠收拾!
我在那扇門外轉了又轉,雖然面無表情,其實心裏早已燃起了熊熊鬥志。
喜歡欲擒故縱是吧?喜歡吊人胃口是吧?喜歡玩欲拒還迎是吧?
行,我奉陪到底。
我今天非把你這破門杠到服氣不可。
它開一條縫,我就馬上湊近一點;它要是關上,我就再用權柄換着花樣敲門,敲到它開爲止。
來來回回,反反複複折騰了十分鍾,一會“吱呀”一聲開,一會“砰”一聲合,門軸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如果它有的話。
漸漸地,那扇門好像是真的撐不住了,開合動作越來越慢,反應也越來越遲鈍。
最後,它幹脆徹底擺爛,半敞着不動了,活像條跑累了趴在地上吐舌頭的哈巴狗。
記憶碎片有氣無力地往外飄,飄得七零八落、東倒西歪,完全沒了剛開始那份精神頭。
而這一次,我卻沒有再湊上去,哪怕半步都沒有。
“啧,沒勁。”
——你又不是必吃榜上哪位赫赫有名的大将,真當我非看不可嗎?
心裏那團火氣早在這個過程中消了大半,我心滿意足地收回權柄,意識不緊不慢地回歸本體。
再睜開眼時,烏爾德之泉的水光重新躍入眼簾,一如既往的清澈溫柔。
那兩隻黏人的天鵝早遊到了水面盡頭,隻剩下兩個小白點,在晨光裏一浮一沉,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而那枚藏銀耳環,依舊端端正正地懸浮在屏障之中,一動不動。
它的紋路依舊精緻,銀光卻似乎比先前暗淡了幾分,瞧着莫名有些可憐。
我盯着那枚藏銀耳環看了一會,忽然想起它——或者是它的兄弟,曾經還立過功來着。
五年前,唐曉翼正是靠着藏銀耳環偷聽了我們和鬼公主殷靈之間的對話,掐準時機,在唐人街44号的地下商城力挽狂瀾。
換言之,要不是它,我們或許也早成了那堆可憐木偶中的一員,被殺人菌絲控制着在舞台上給殷靈演戲。
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些感歎。
唐曉翼要是知道他的耳環在這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戲碼,八成會笑得花枝亂顫,連腰都直不起來。
當然,前提是,他能知道。
心頭忽然微微一動,我擡手曲起指節,隔着屏障,“叩、叩”地敲了兩下。
“嘿,夥計。”
我盯着耳環,慢悠悠地開口:“你說啊——我們到底會走到哪去?”
沒有回應。
它當然不會回應。
畢竟,它既不是唐曉翼,也不是哪位話多的生靈,隻是一枚藏銀耳環而已。
好在,我也沒指望它能回應。
我隻是想說說話而已——哪怕,隻是自言自語。
“我的意思是……我們這一生的終極目标是什麽?”
“我們活着,走這麽遠路,繞這麽多彎,遭這麽多罪……到底是爲了什麽呢?”
屏障裏依舊靜悄悄的。
遠處倒是傳來天鵝撲騰着翅膀落入水中的聲音,“嘩啦”一下,又“嘩啦”一下。
世界依舊一如既往地安靜。
它既沒有回應我,卻也沒有拒絕我。
像什麽都沒改變,又像什麽都悄然發了芽。
而我,不知怎麽地,忽然就笑了出來。
“……對啦。”
我輕輕拍了拍屏障表面,語氣輕松得像在跟一個總鬧别扭的老友閑扯。
“答案不是早擺在明面上了嗎?”
“我們啊——當然是去碼頭整點薯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