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車後座上,西奧已經徹底顧不上平日冷傲的形象,抱住安卡,伸手去抓那隻過于誠實的鳥喙,生怕它再往外多吐一個字。
安卡拼命扭動脖子掙紮,金黃色的大翅膀在狹小的車廂内胡亂拍打,腳爪在空中亂蹬,羽毛四處飛散。
這場混亂中,西奧那副一向端正的圓框眼鏡被拍得歪歪斜斜,幾乎要從鼻梁滑落,看起來狼狽不堪。
[就算你捂住……我的嘴……事實也、也不會因此改變的啦……——Anka]
[況且……我說的都是實話……——Anka]
輸入法自帶的語音轉文字功能既默默地記錄下了這場鬧劇,也将安卡的意思忠實地呈現了出來。
[我步行過去,很快到。——Theo]
西奧猛地松開安卡,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下這行字,其中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着牙擠出來的,透着明顯的火氣。
[我看看……導航顯示,這裏距離高速入口還有整整十公裏。——Anka]
[你确定要這麽做嗎?恐怕反而會更慢哦。——Anka]
安卡歪着腦袋,看着已經解開安全帶、将手搭在門把上的西奧,以天真的語氣完美補上最後一刀。
駕駛座上,李老師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的混亂,嘴角微微抽動。
但作爲專業的司機兼特工,他仍舊很好地保持着這個身份應有的沉默。
通訊頻道安靜了幾秒,直到埃克斯的回複再次傳來——
[反正隻是一次初步考察,不急。——X]
[我現在和查理他們一起下去,待會見。——X]
短短兩行字落下,通訊頻道再無半點聲息,車内也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西奧盯着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中自己的倒影,鏡片後的翠綠眼睛微微眯起。
他冷笑一聲,緩緩将手機放在座位上,動作輕得可怕。
安卡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悄悄往離西奧更遠的車窗邊挪了挪。
随即,它便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始梳理自己方才被弄亂的羽毛。
西奧看着安卡這副事不關己的姿态,不自覺地咬了咬牙。
但或許是覺得跟一隻沒心沒肺的不死鳥吵架實在掉價,他最終隻是從齒縫間深深吸進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化作一聲極度郁悶的長歎,重重地呼了出來。
他低下頭,雙手插入發間,将原本一絲不苟的中分頭揉得亂七八糟。
駕駛座上,李老師目不斜視地盯着擁堵的道路,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但從那規律敲打着方向盤的指尖可以看出,他已經在心裏默默盤算着,待會上了高速要怎麽避開測速攝像頭了。
畢竟,後座這位焦躁的天才,到時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催他把油門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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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西奧這邊的堵車有些蹊跷……會不會是“他們”的手筆之一?
我一邊思索着,一邊将目光投向他們前方的車禍現場。
陽光照在那灘尚未幹涸的血迹上,反射出令人不适的暗紅色光澤。
傷者已經不見蹤影,想必是第一時間被救護車送往了醫院。
道路中央,兩輛私家車頭尾相撞,金屬闆凹陷下去,翻卷的棱角分外鋒利。
即便有交警在一旁勸解,雙方人員卻依舊劍拔弩張,叫罵聲甚至蓋過了後方此起彼伏的汽車喇叭聲。
也因此,後方排成長龍的車輛隻能不情不願地擠着狹窄的縫隙,一點點從這群人類身邊繞過去。
我旁觀着這一切,默默感知着,卻沒有察覺到任何值得注意的氣息。
如果單從表面看,這确實隻是一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交通事故——
兩群倒黴的人類,一場意外的碰撞,再加上随之而來的争執和堵塞。
可越是這樣,我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就越發濃重。
……我沒法斷言這不是巧合。
畢竟,以“他們”的能力,完全能在不被我察覺的情況下行動。
可爲什麽?
爲什麽要特意阻止西奧去參與這次的遺迹探索?
而且……查理他們進入的那座遺迹,連我都無法用權柄觀測到内部的情況。
之前在萊勒港遺迹引我現身,然後現在再将查理他們引入這座遺迹……
上次發生的事情,被希珀爾以一句輕描淡寫的“合作”概括過去。
可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幹什麽,所謂“合作”是否成功。
到了現在,“他們”又想要在那裏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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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查理他們已經踏入了遺迹。
第一層還好。
雖然視野有點模糊,但我依舊能看見他們在黑暗的淤泥中緩慢穿行的身影。
埃克斯走在最前面,利用登山杖和探照燈探索出一條相對安全的前路。
查理、虎鲨、婷大人緊跟在他身後,有些緊張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可當他們進入第二層後,不管我再怎麽嘗試,都再也無法看到任何畫面。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時反而是人類的科技幫了大忙。
第二層的地形、結構,還有他們的對話,都被随身的電子設備一一傳回地面。
畫面中,洞穴的穴壁上爬滿了發光的苔藓,像是一片幽藍色的海洋。
埃克斯上前,用登山杖輕輕撥開那層光藓,低聲示意衆人注意。
在那片光污染的遮掩之下,似乎還藏着其他的什麽東西。
沒有鱗片,完全靜止不動,形狀扭曲而粗壯,布滿溝壑的表面粗糙無比……
不是蛇類,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地下生物,反倒更像是一團盤曲虬結的樹根。
它們伏在牆壁上,像是以自身爲骨架,支撐起了這座巨大的地下遺迹。
——樹根?
我的呼吸驟然一滞,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當年,同玄子一同去世界滅絕動物墓地掃墓時,那些伏擊我們的怪物,也是呈現出這種樹根般的形态。
而那個在墓地裏、又在平闆中,以癫狂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哀求「殺了我」的存在……
他,很可能也在這座遺迹裏!
那些看似靜止的樹根,随時都有可能再度蘇醒!
這座遺迹,是活的!
我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目光死死鎖在浮空城工作人員面前的屏幕上。
雖然此刻還勉強能和地下的查理等人保持聯系,可是——“你看到的,隻是别人想讓你看到的”。
那麽,又有誰能保證,這電子信号不會像一根脆弱的蜘蛛絲一樣,在某個瞬間被毫無征兆地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