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又是新的一天。
厚重的雲層如不帶溫度的幕布般遮蔽了整個天空,呈現出一種冰冷的銀白。
連晨光也被染成相同的色調,透過世界樹高聳的枝葉灑下,像是給一切都披上了朦胧的紗。
我坐在世界樹粗壯的根系旁,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樹皮裂開的縫隙。
粗糙的觸感磨得指尖發疼,卻能夠稍稍緩解那種眼睜睜看着現實中的一切,卻無能爲力的感受。
現實之中,查理他們正在收拾行裝,準備前往密信中的那個坐标。
而地底之下,那片遺迹的範圍,我完全無法用權柄觀測到其中的情況。
心頭的緊張與躁動如同細小的螞蟻,順着脊背往上爬,簡直讓我坐不住。
我猛地站起,想走動兩步,卻突然被地面上交錯的樹根絆了個趔趄。
“代理人殿下~”
熟悉的、帶着笑意的嗓音從頭頂飄落,伴随着一縷垂落的金發。
維爾丹妮今天身着一襲豔麗的紅色衣裙,此刻倒挂在彎曲的樹枝上,藍眼睛在逆光中亮得驚人,像隻巨大的紅蝠。
“您該不會是和姐姐待久了,連路都看不清了吧?”
說着,維爾丹妮用手指撐開自己的眼皮,做了個怪模怪樣的鬼臉。
“要不要借我的眼睛?保證比您那對漂亮的玻璃珠子好用哦。”
……這才不是什麽“玻璃珠子”,這是琥珀。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不由在心裏默默反駁。
但在表面上,我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此刻,金發少女明媚的笑臉與我眼中查理他們登車的畫面重疊在一起,像是“現在”在我眼前的兩種形态。
那一瞬,我竟有些移不開視線。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可以讓我稍微靜一靜嗎?”
維爾丹妮輕盈地翻身落地,豔麗的裙擺在空中綻開一朵轉瞬即逝的大紅花。
“诶?”她歪着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還以爲您想要安靜的時候,總會去泉邊自己待着呢。”
“話是這麽說沒錯,”我别過臉,生怕對上那雙過于清澈明亮的藍眼睛。
“可今天有點特殊……總覺得,有你們在身邊的時候,會……”
話到一半,我突然頓住。
會怎麽樣呢?
會不那麽孤獨?
會暫時忘記那些揮之不去的不安?
還是會覺得……自己還不是那麽無可救藥?
喉嚨突然發緊,我輕輕咽了一下,把那些矯情的話全都咽回去。
最終,隻擠出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會安心一些。”
維爾丹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花。
她小小聲地歡呼了一下,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驚喜。
“代理人殿下!原來您會承認這一點啊!”
晨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金發上,爲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那光芒太過耀眼,讓我無法直視,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轉回到現實那邊。
此時此刻,車輛駛入了一片陌生的林間小路,一行人在車上讨論不休。
“吵死了。”
突然間,另一道幼嫩卻冰冷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切了進來。
我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口口聲聲說這樣能讓自己‘安心’,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裏像是‘安心’了?”
這話不啻于往我心頭的焦躁上又澆一桶汽油,一股無名火頓時竄了起來。
理智還沒來得及攔住,話就已經脫口而出:“斯寇蒂,你今天管得真寬,比烏爾德還像個唠叨的老奶奶。”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隻見斯寇蒂握緊了拳頭,像是想要發作,卻又因爲沒人接茬而發作不起來。
一時間,世界樹下的空氣像是凝滞了,聽不見一點聲音。
直到斯寇蒂冷冷地“哼”了一聲,聲音冷得像是尖銳的冰渣子。
“姐,走了,别理這隻笨鳥。”
“他不是想要靜靜嗎?那就留他在這裏自生自滅好了。”
話音未落,她就已經不由分說地拽起維爾丹妮的手腕,帶着幾分刻意的決絕轉身離去。
維爾丹妮踉跄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藍眼睛裏盛滿了欲言又止的擔憂。
但斯寇蒂的步伐猛然加快,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拉走了。
很快,朦胧的光影間隻剩下我一個人,和一片過于安靜的風聲。
我忍不住偷偷瞥了那兩道背影一眼,心頭不知怎的湧起一絲愧疚。
她們明明是在向我表達友善與關心,可我卻用那樣刻薄的話回應……
……也罷,事已至此,覆水難收。
我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查理那邊的動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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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克斯的安排下,最終進入遺迹進行初步探索的人員确定爲——埃克斯、查理、婷大人、虎鲨。
由于身體狀況,扶幽與唐曉翼無法長時間承受供氧裝置的負重,隻能留在地面負責後勤支援。
至于洛基,考慮到它龐大的體型可能在地下空間造成諸多不便,便也被留在了地面上。
然而,除了這四人之外,原本還有一位關鍵人物計劃參與這次初步考察——
西奧。
作爲這座遺迹的一線調研成員之一,他對遺迹的部分情況甚至比埃克斯還熟。
然而此刻,西奧、安卡以及李老師,卻被無情地困在了城市的車輛洪流中,進退維谷,動彈不得。
上班高峰期的交通本就擁堵,前方又發生了車禍,整條路被堵得水洩不通。
也因此,在查理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其實還有這樣一段不甚順利的通訊——
[西奧,預計到達時間?——X]
車上,西奧看着手機屏幕上埃克斯發來的詢問,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外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
他抿着唇,手指在屏幕上略顯遲疑地敲打着,盡可能用樂觀的措辭來回複。
[已在途中,預計很快抵達。——Theo]
然而,這個拙劣的謊言很快便被同在車上的不死鳥安卡無情戳穿。
[導航顯示還要一個多小時……這也叫“很快”?——Anka]
[……發生什麽事了?——X]
[導航軟件上說,前面……前面好像有……呃,車禍……這整片都是紅……——Anka]
[别抓我!堵車又不是我的錯!——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