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我忽然覺得，也許該換個角度去想。

也許……問題根本不在“署名”上，而在于“信息”本身。

既然這份資料在送到他們手裏之前，就已經被某種手段污染、篡改……

那麽，西奧和安卡的名字，很可能在查理他們還沒來得及打開文件之前，就已經被用同樣的方式，從資料中抹掉了。

畢竟，浮空城本就不是什麽密不透風、固若金湯的空中堡壘——不然，當年的“浮空城事件”又怎麽會發生？

外加這些年來，世界冒險協會對外開放了浮空城，遊客絡繹不絕，加入的新人更是多得數不勝數。

到了現在，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地方，或許也難免淪落成一塊暗地裏被啃得千瘡百孔的奶酪。

甚至，某些老鼠，也許就是這塊奶酪親手喂養出來的。

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在那枚U盤上動手腳的機會，簡直多到數不勝數。

更何況，以天幕族後裔的手段，這根本不是什麽本格推理，而是變格推理。

換言之，硬要推測“他們”究竟是怎樣做到的，大概隻會被繞進迷宮裏，徒勞地耗盡所有的時間與耐心。

所以，真正該問的，根本不是“他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而是——

他們爲什麽要這麽做？

想想看，上次，“他們”隻動了離查理等人最近的那隻“鹩哥”，就足以引起他們的戒備。

而這次，“他們”同樣隻做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

将調研人員名單裏，“西奧”和“安卡”的名字，悄無聲息地抹掉了。

既然如此，那值得進一步深究的問題，就變成了：同樣作爲那座遺迹的調研人員，西奧和安卡，與名單上其他人，到底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

對了——名單裏有個細節。

“非适格者”隻是被普通地列出名字，而“适格者”則會被額外标注出來。

比如，在負責解讀密信的那一欄裏，“莉莉安·伯莎”的英文名字旁邊，就明晃晃地标着“适格者”三個字。

可在負責調查遺迹的人員名單中，卻沒有任何人的名字帶着這樣的标注。

我幾乎可以肯定：如果西奧和安卡的名字還在上面，他們一定會像莉莉安一樣，被标記爲“适格者”。

而且，既然“他們”有能力抹掉這兩個人的名字，自然也能同樣抹掉别人。

可偏偏，同爲适格者的、莉莉安的名字，卻被完好無損地保留着。

爲什麽？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因爲在此之前，查理等人根本不認識莉莉安。

可那一人一鳥，卻完全不是這樣——

西奧，曾在青春泉事件中将他們玩弄于股掌之間，又在浮空城事件裏暗中相助、協助他們解救埃克斯。

安卡，作爲巨人族時代遺留下來的最後一隻不死鳥，它在浮空城事件中不惜犧牲自己，隻爲将那顆足以毀滅人類社會的記憶炸彈送上高空。

——他們，都是查理等人再熟悉不過的存在。

熟悉到一旦在名單上看到這兩個名字，就不可能視而不見。

如果讓查理一行人看到完整的、沒有被篡改的名單，他們會從中發現些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嗎？

沒錯——

以他們的敏銳程度，必然會将名單上的信息與目前已知的适格者——埃克斯、唐曉翼，以及他們自己——聯系起來。

然後，他們就會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巧合：

已知的“适格者”中，絕大多數都是他們的熟人，甚至是關系極爲密切的人。

而這，恰恰是此前埃克斯刻意對他們隐瞞的——所謂“關系網效應”。

現在看來，不止是之前的埃克斯，“他們”同樣不願讓這個秘密浮出水面。

于是，“他們”悄無聲息地抹去了名單上本該出現的“西奧”和“安卡”，轉而用查理等人不熟悉的“莉莉安娜·伯莎”作爲掩護。

但是……爲什麽？

是因爲擔心查理他們察覺到這種關聯，就會在無意間動搖整個棋盤？

比如說……

從“關系網效應”中，捕捉到某個不該存在、卻已經悄然混入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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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查理聽完了墨爸爸講述的醫院怪談，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同于墨爸爸将它當成誇大其詞的怪談，查理清楚，屍體上的那些缺損，很可能是虛獸留下的痕迹。

而相比“鹩哥事件”的虛驚一場，這次，他更加深切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爲了逼他們入局，“他們”完全可以不擇手段。

就比如，把你最在乎的人、那些本該置身事外的無辜者，硬生生擺到棋盤上最容易被吃掉的位置。

能意識到這一點本不算壞事，可令人擔心的是——關心則亂啊……

畢竟，當你在乎的越多，“他們”能用來要挾你的籌碼也就越多，能撕開你防線的機會也就越多。

……也罷。

此刻的我，又有什麽資格去責怪查理像一隻驚弓之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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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枚漏水的U盤，查理等人最終的處理方法是——哪裏來的回哪去，直接退貨給唐曉翼。

浮空城方面的反應也出奇迅速，幾乎第一時間就完成了對瓶中液體的檢驗。

得出的結論令人洩氣——普通的海水。

可當一個比自身體積還多出幾十倍的水量，從那枚U盤裏源源不斷地湧出時，這件事便不免帶上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若不是有監控錄像證明，這枚U盤在交到唐曉翼手中後，瓶内的液面還莫名其妙地上升了不少，恐怕實驗室的人都會把它當成一個拙劣的惡作劇。

白熾燈下，幾名實驗員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争論着U盤漏水的原因，誰都不肯讓步。

我靜靜注視着那枚無辜沉在瓶底、表面反射着刺目白光的的U盤，心頭忽然微微一動。

漏海水的U盤……這會是某種暗示嗎？

那個讓U盤遭到污染的罪魁禍首——幻想生物本身，抑或那個獲得賜福的人類——是否與“海水”存在着什麽聯系？

操縱水的能力？

與大海密切相關的生存環境？

抑或……直接由海水構成的身體？

或許，隻要找到線索之間的交集，就能縮小嫌疑範圍。

但眼下，其實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次讓U盤漏水、資料化作亂碼消失的家夥，就是此前那個對他們施加催眠、對我瘋狂求死的存在。

排查到最後，依舊沒有任何進展。

……真是令人頭疼。

又或者，那個施加污染的家夥，隻是單純地在嘲諷那份報告的“水分”太多？

于是，原本抽象的“水”，便也被它化作了真實的海水。

哈哈，開個玩笑——直接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