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狼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既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

那個終日戴着奇怪面具、從未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少年。

查理敏銳地捕捉到了唐曉翼與洛基之間無聲的眼神交流，心中立刻了然：自己方才的描述，的确容易讓人聯想到某個特定的存在。

所以他連忙擺了擺手，澄清補充道：“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夢裏那個少年，應該是一頭黑色的卷發。”

“雖然因爲逆光看的不太清楚，但那種卷度非常自然，不像是後天特意燙出來的。”

“而且……”查理擡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語氣愈發肯定，“他瞳孔的顔色，也是琥珀色的。”

這一點，與他自身，乃至唐曉翼，都如出一轍。

聽到這裏，猶豫了許久的扶幽終于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插話：“雖然……雖然因爲面具的遮擋……我們确實看不到渡眼睛的顔色………”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卷着自己額前一小撮藍色的頭發，眼神有些飄忽：“但、但是他的頭發……我記得很清楚……”

“是那種偏長的、帶着點灰褐調的直發……和查理描述的……好像……完全對不上……”

“嗯哼。”

唐曉翼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然而，這片刻的正經轉瞬即逝。

他突然毫無征兆地擡起手，極其自然地在查理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修長的手指還惡劣地拈起一縷柔軟的黑發，将它捋直了展示出來，與自己方才聽到的描述做對比。

“既然發型和發色都和那個戴面具的家夥對不上，那會不會其實還有另一種，更簡單直接的可能性——”

唐曉翼故意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整個人煞有介事地湊近，壓低聲音道：

“比如說——是那位脾氣暴躁的紅心王後，一時興起，派自己的禦用理發師沖進你的夢裏，摁着你的腦袋，強行給你燙了個她認爲最時髦的新發型？”

“……唐曉翼！”

查理瞬間黑了臉，沒好氣地一把拍開那隻在自己頭上作亂的手，直接送了唐曉翼一個無語的白眼。

“你是嫌我那個夢境還不夠亂，所以非要給我硬塞個《愛麗絲夢遊仙境》原着裏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理發師進去？”

說着，查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眯。

“話說回來——”

他的視線毫不掩飾，從頭到腳打量着唐曉翼，就像是在審視什麽可疑人物。

“某位‘敬業’的實習老師剛才不是還一臉嫌棄地抱怨，說幾個大男人擠在一個房間裏太過奇怪，說自己要留在門外‘練習站姿’嗎？”

查理故意拉長了聲調，嘲弄地在“練習站姿”這幾個字上加了重音。

“怎麽現在在走廊裏就不嫌奇怪了？還能這麽自然而然地對我‘動手動腳’？”

“唐老師這‘站姿’練得可真是……獨樹一幟啊。”

“倒讓我不禁好奇，究竟是哪位前輩高人，才能帶出您這樣與衆不同的職員。”

唐曉翼卻不爲所動，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動。

“哦？你是想打聽我的直屬上司是哪位？”

“雖然待會就能見面，不過我這位善解人意的實習老師嘛，倒是不介意讓我親愛的學生現在就和他好好聊一聊……”

雖然話到一半便故意戛然而止，但那個名字幾乎已經呼之欲出。

查理臉色微變，瞬間意識到了自己逞口舌之快時不小心扯到了哪位“無辜路人”，立即略顯生硬地咳嗽了幾聲，試圖打斷對方，心虛的目光閃爍着飄向别處。

随即，他的視線便落到了唐曉翼頭頂、那幾撮不管怎麽都捋不順的栗色呆毛上。

一找到新的反擊點，剛剛被壓下去一點的氣焰又“噌”地一下冒了出來。

查理果斷轉移話題，毫不留情地展開新一輪攻勢：“而且——”

“與其有閑工夫操心我夢裏是不是換了個發型，唐老師您不如先抽空想想辦法，好好治理一下您本人頭上那幾撮一心向往自由、無組織無紀律的呆毛？”

“畢竟，”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微妙的“關切”，“作爲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保持基本的儀表整潔，也是十分重要的職業素養嘛。”

說到最後，查理故意壞壞地壓低了嗓音：“您說對不對呀，唐老師？”

面對這一連珠炮似的犀利反擊，唐曉翼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像是被徹底逗樂了似的，嘴角一揚，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無賴的笑容。

他甚至還真的從善如流地擡起手，裝模作樣地壓了壓自己頭頂那幾撮永遠不聽話的呆毛。

“啧，睡了一覺起來，嘴皮子功夫倒是練得越發利索了，反擊起來也是一環扣一環的。”

唐曉翼上下打量着查理，目光在紙袋子裏露出的捕夢網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反正——比我想象中精神的多。”

“既然還有力氣和我鬥嘴，那不如趁現在說說，你到底夢見了什麽，能搞出那麽驚天動地的動靜？”

查理神色不變，從容應答：“唐老師，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凡事都得講個先來後到。”

“與其急着快進到我做了什麽夢，不如先說說——在我做夢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哦——？”

唐曉翼摩挲着下巴，挑眉看向查理，目光意味深長。

“這麽說……你的意思是，你昨晚斷片了？”

查理輕輕點頭。

他緩緩做了個深呼吸，邊走邊擡手比了個手勢：“确切來說——是沒有‘發現多多的墳墓是空的’之後的大部分記憶。”

唐曉翼聞言，眼神微微一凝。

琥珀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很快便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點了點頭，了然道：“這樣啊……那我大概明白了。”

可憐的扶幽自始至終被夾在兩人中間，跟着他們步伐飛快地往前走。

他的腦袋像個撥浪鼓似的左右來回轉，腦子倒是能很輕松地跟得上兩人的交流，嘴巴卻不争氣，根本插不進話。

扶幽幾次張口試圖說些什麽，卻又咽了回去，最終隻能老老實實地閉上嘴，和洛基一起充當兩位安靜的聽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