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間，三人一狼已經行至賓館長廊的盡頭。

唐曉翼駕輕就熟地伸手，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

“反正啊……”

他百無聊賴地注視着液晶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語氣輕描淡寫。

“後面發生的那點事，說起來……其實也不怎麽複雜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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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城，員工食堂。

清晨的食堂裏彌漫着食物溫暖而誘人的香氣，身着各色制服的員工們端着餐盤來來往往，瓷盤碰撞聲、交談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雖然有些嘈雜，卻莫名讓人覺得心安。

身着各色制服的研究員和工作人員端着餐盤來來往往，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一瞥，但更多的是見怪不怪的平靜目光。

畢竟，在浮空城，破謎者小隊成員身邊跟着形态各異的動物探索者，實在是再平常不過的景象。

更何況，唐曉翼和洛基本就是這裏的常客。

甚至有幾個似乎與唐曉翼相熟的研究員，笑着朝他們這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幾人各自挑選了早餐——刷卡的自然是唐曉翼，很快便在食堂靠窗的一角找了張空桌落座。

唐曉翼插好吸管，慢悠悠吸了一口豆漿，這才擡眼，似笑非笑地望向對面的查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夢裏變成了一條狗，醒來後發現自己待在卧室裏。”

“你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摸到了多多的巢，後來徹底放棄抵抗，幹脆爬上床，想着幹脆再睡一覺，說不定醒來一切就能恢複。”

“結果呢？”唐曉翼故意拖長了語調，“卧室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然後，那個頂着一頭黑色卷發、模樣看不清的少年就站在發光的門口？”

查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專注地對付着手裏那份煎餅果子，嘎吱嘎吱地嚼着裏面裹滿了甜面醬的薄脆。

他耐心地等食物完全咽下去，又拿起旁邊的豆漿喝了一口順了順，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糾正。

“……不對。”查理微微蹙眉，努力回憶着更準确的細節。

“嚴格來說，順序應該是——我先上了床，試圖打開貼在床頭櫃上的小夜燈，但是失敗了。”

“确認這場夢境沒那麽好心，讓我随随便便獲得光源之後，我才死心，決定放棄掙紮，先閉眼睡覺。”

“啧，”唐曉翼聞言，立刻撇了撇嘴，“你剛剛又沒說的這麽清楚。”

查理自知理虧，但還是忍不住辯解道：“我這不也是剛剛才想起來嘛。”

唐曉翼卻是聳了聳肩，一副無關緊要的表情：“夢境嘛，本來就是虛虛實實的，有個大概就行了，你還這麽較真幹嘛。”

查理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那我倒是想問問——剛才是誰，一本正經非要揪着我頭發到底是直的還是卷的不放？”

“咳、咳咳……”唐曉翼吸着溫度正好的豆漿，差點被這句精準的反擊嗆到。

他虛掩着唇，悶聲咳了幾下，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勉強維持着最基本的體面。

“那可完全不一樣。”

唐曉翼先是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指尖随即隔空點了點查理的腦袋，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頭發這種東西，好歹是擺在明面上的客觀存在。”

“我們能看見，能摸到，基于已知事實，讨論讨論它的造型怎麽了？”

“倒是你那個光怪陸離的夢——醒來就沒影了，連個重播鍵都找不到。”

“到頭來，我們唯一的參考，也隻是你那真實性存疑的片面之詞。”

查理毫不留情地甩給他一個白眼：“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唐曉翼卻偏要得理不饒人，還故作惋惜地長歎一聲：“啧，可惜啊……真想親眼見識見識，我親愛的學生變成小狗的時候會是什麽模樣。”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笑吟吟地看向旁邊的扶幽：“扶幽~”

“你覺得查理要是真變成小狗，會是什麽品種？”

“金毛、二哈、拉布拉多，還是……比格？”

扶幽聞言，隻覺背後一陣惡寒，頓時渾身一顫，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夾着一個小籠包，眼神慌亂地飄向天花闆，假裝自己根本沒聽見。

倒是查理自己先接過了話頭，回擊道：“那我甯願自己是一隻比格，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進‘比格犬受害者聯盟’，最好能當個終身會員。”

“想法不錯。”

唐曉翼輕笑一聲，眼眸微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安靜蹲坐的洛基。

“不過在把我送進‘比格犬受害者聯盟’之前，你得先問問洛基同不同意。”

“要是你真敢把我家拆了，它可不一定放你一馬。”

似乎已經在腦海中想象出了那副滑稽的畫面，唐曉翼不由微微揚起嘴角。

“總之——那一定，會很有趣。”

查理神色一僵，随即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這家夥帶進溝裏了。

他猛地搖了搖頭，把“我該是什麽狗”這種荒謬的念頭連根拔起，甩出腦海。

緩過神後，查理虛着眼睛，面無表情地盯着唐曉翼：“唐曉翼，叫你兩聲‘老師’，你還真就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那是自然。”唐曉翼回以一個無比坦然的笑容。

“既然有這現成的身份，不用白不用嘛——你說是不是啊，查理同學？”

正說着，唐曉翼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旁邊的細微動靜，不由側目看去。

隻見扶幽正吃着小籠包，又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小籠包，試探性地遞到洛基面前。

那模樣，既像是生怕狼餓着，又像是怕下一秒就會被嫌棄。

結果下一秒，那個可憐的小籠包就被洛基精準地低頭銜走，一口吞了下去。

扶幽愣了一瞬，才松了口氣似的縮回筷子，撓着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洛基伸出舌頭舔了舔鼻尖，尾巴在地面輕輕拍打幾下，算是一個友好的回應。

其實，在這之前扶幽曾小聲問過唐曉翼，自己能不能喂洛基吃這裏的小籠包。

得到的回答則是一句漫不經心的“可以”——反正，狗能吃的，狼自然也能吃——隻要洛基自己不嫌棄，那就問題不大。

不過……這麽一點食物，對于洛基來說，恐怕連塞牙縫都算不上。

畢竟，盡管已經滅絕，但基奈山狼曾經可是犬科中體型最大的一個亞種，成年個體身長超過兩米根本不算稀奇。

然而，龐大的身軀不僅意味着震懾力，吃的多，也意味着會給髋關節、膝關節、肘關節帶來更多的負擔。

這正是大型犬普遍比小型犬更容易出現關節退行性病變的原因之一——唐曉翼對此心知肚明。

因此，爲了照顧好自家這隻外表看起來無比拉風、實際上也确實拉風的夥伴，他私下裏可沒少費心思研究食譜和關節保養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