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甯的馬車随着隊伍行駛進代國地界,突然一陣颠簸後停了下來。
“快下來,還當自己是公主呢。”
馬車還未停穩,一道粗魯的聲音響起,言語間滿是輕蔑和不屑。
随後響起的,是抖動鐵鏈的聲音。
婉甯放開神識,看到的便是一個高大魁梧的士兵,手中拿着兩條鐵鏈,正目光淫邪地站在馬車面前。
那士兵身份也不簡單,從這一路的情況來看,他是大将圖德的心腹屬下。
而那鐵鏈,分明是用來拴不聽話的奴隸,一條鎖雙腳一條鎖雙手。
這是要限制她的行動,婉甯了然。
“來我代國做質子,就要有做質子的覺悟,想坐馬車,想被人伺候着,等你能活着回到你們大燕再說。”
那魁梧高大的士兵瞧馬車裏沒動靜,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耐煩。
他擡腳走過來,伸手就想粗魯地推開馬車車門,将婉甯從馬車裏薅出來。
婉甯對即将遇到的刁難和羞辱,早就有心理準備。他們想給她一個下馬威,想要打碎她作爲大燕公主的傲骨。
想讓她同奴隸一樣趴在他們的腳下。
那她同樣可以給他們迎頭一擊,讓他們記住今日的教訓,不敢再輕舉妄動。
那高大魁梧的士兵,一雙黝黑的大手剛觸及到馬車車門。
衆人沒有注意到的,婉甯纖纖素手探出車簾,做了一個手勢。
瞬間一道極速的消音狙擊槍子彈呼嘯而至,直沖高大士兵而來,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嵌入他的胸膛。
士兵蓦地一疼,不過還來不及低頭,周圍還想着圍觀大燕公主狼狽模樣的士兵,就看見他整個胸膛突然炸開。
砰一聲響,他五髒六腑碎成渣,血水和肉渣飛濺了他們滿頭滿臉。
血腥味蔓延開來,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衆人一時呆愣在原地。
半晌反應過來後驚呼出聲,有人胡亂擦着臉彎腰嘔吐,有人驚恐地後退,眼裏滿是不可思議、恐懼和敬畏。
誰也不敢再靠近馬車和士兵一步。
“嘔……嘔……砰……”
一聲又一聲的嘔吐聲中,那高大魁梧的士兵砰的一聲倒地不起,他手中的鐵鏈唰唰地落在地上。
到死他都沒明白自己是爲何而死。
一雙圓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圓死不瞑目,眼裏殘存着來不及消散的迷茫。
圖德同樣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張大嘴巴,愕然地看向馬車方向。
再轉頭看一眼那些頂着滿頭碎肉沫和血水,吐得昏天黑地的屬下,胃裏一陣的翻江倒海,臉色更是黑沉一片。
他征戰沙場多年,見慣了殺戮和鮮血,可如此詭異、如此令人心驚的血腥一幕,還是讓他遍體生寒。
這絕非人力能爲,莫非是天譴?這是圖德第一個念頭。
若非天譴,那大燕公主的馬車緊閉,無人出來,又沒有暗器打出的痕迹,他的心腹怎麽會在幾息之間就……
死無全屍,這是不祥的預兆啊。
圖德壓下想要嘔吐的沖動,穩住軍心,讓人将水袋拿過來,給那些士兵清洗,他自己則暗暗戒備。
騎馬接近大燕公主的馬車,在距離馬車一丈遠處停下來,眼裏閃過一抹忌憚。
“大燕公主,閣下無事吧?”
無論代王要如何處置大燕公主,此時他自己都不能對她無禮。
他再桀骜不馴,也怕死,他的心腹屬下武功和内力有多強他比誰都清楚。
讓一個一品高手連閃躲都來不及,就死得不明不白、面目全非,如何不讓人忌憚和敬畏,圖德不敢大意。
同樣他也不敢貿然接近那輛馬車。
婉甯将外頭代國士兵的反應瞧在眼裏,他們眼裏的恐懼、敬畏還有忌憚,正是婉甯想要達成的目的。
心情不錯的婉甯,并不在意圖德那蹩腳又生疏的大燕話。
清冷的聲音響起:“有勞圖将軍關懷,本公主無事,可是發生了何事?”
馬車緊閉,而那士兵的死又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婉甯自然不知道發生何事,詢問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圖德聽到這話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隐瞞了真相:“公主安心,隻是遇到一點小變故、暫時休息而已。”
頓了頓又提醒:“外面亂,公主殿下還是莫要出馬車的好。”
說着給士兵使眼色,讓他們過去,将已經吓暈過去的趕馬車士兵擡下來。
士兵們接到将軍命令,心裏恐懼,但還是硬着頭皮、哆嗦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馬車,伸手将同伴拉下來。
因着緊張恐懼,幾人的臉忍不住抽搐,做好随時倒下去的準備。
不過還好,令他們恐懼的死亡并沒有發生,他們安然無恙地回到隊伍。
回去後,隊伍中士兵們開始竊竊私語,想到之前那同伴和剛才那幾個同伴的不同,終于有人想到了關鍵處。
“你們說,是不是莫邪對大燕公主言語不敬,這才遭……”天譴兩個字沒說出口,大家相互交換眼神。
立刻閉嘴不言,像是發現機密似的。
半晌一道聲音響起:“咱們要不要把這事告訴将軍?”
他們将軍可最看不起的就是大燕人。
幾人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在他們猶豫不定時,他們将軍過來,讓剛才安然無恙返回的士兵去駕馬車。
之前駕馬車的士兵,被突如其來的恐怖血腥一幕吓得暈過去。
剛才潑了冷水醒過來後胡言亂語,還發起了高熱,渾身滾燙。
已經是不能再回去趕馬車,如今駕馬車是件提心吊膽的苦差事。
他們誰也不想湊上去,圖德看出他們的恐懼,心生無奈,随便指了一人過去。
被指到的士兵如喪考妣,卻不得不從,隻能苦着臉,認命地過去駕馬車。
幾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同伴過去,眼看着他安然無恙地坐在馬車外的車楞上,其他幾人沒再猶豫。
将自己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告訴圖德。
圖德聞言沉默下來,半晌轉頭,神色莫測地看向大燕公主車駕方向。
“他娘的真是個燙手山芋。”圖德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一聲,原以爲大燕送過來的公主是個棄子,可以任他們欺辱。
沒想到他剛有這種想法,莫邪還未來得及行動,就給他們畢生難忘的教訓。
“天譴。”圖德嘟囔一句,到底不敢再貿然出頭,轉頭吩咐:“爾等以後莫要靠近大燕公主,也……莫要對她言語不敬。”
頓了頓,圖德吩咐另外一名心腹,讓他将莫邪殘缺的屍身裝好,快馬加鞭将此事告知代王,讓他早做準備。
他是代王的心腹,自然知道代王的脾氣秉性,見不到實證他是不會相信的,若真因此落得莫邪一樣的下場。
圖德有些不敢想,到時候代國其他幾位首領趁虛而入,這王位就得易主,而他作爲代王的人,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隊伍休整半個時辰後再次前行。
這次隊伍中沒人敢打大燕公主的主意,個個恨不能離她八丈遠。
對此,婉甯倒是極爲滿意。花楹化身鹦鹉,蹲在她的肩頭,小腦袋高高揚起,豆大的眼睛裏滿是傲然。
“姐姐,統還以爲,那些北地蠻夷不怕死呢,沒想到一顆子彈,就震懾住了他們,讓他們收回蠢蠢欲動的心。”
婉甯莞爾一笑:“他們再厲害,也是凡夫俗子,是人都會怕死。”
尤其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又疑似天譴的死法,他們自然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