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爺茫然擡頭,滿臉是汗,和自己打出的紅印。
“狼,餓了會自己去捕獵,甯願站着死。”
江林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而狗,隻會等主人扔骨頭。”
“主人不高興了,一腳踹開,它還得搖着尾巴湊回來。”
“你現在就是一條狗。”
“我想讓你活,你就活,想讓你死,動個念頭就夠了的狗。”
劉爺的臉由紅轉紫。
屈辱、恐懼、憤怒,無數情緒在他臉上翻滾,最終隻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他不敢反駁。
因爲江林說的是事實。
“現在,你的主人,想知道另一條狗在想什麽。”
江林蹲下身,拍了拍劉爺油膩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寵物。
“馬經理,最近在做什麽?
他死了心腹,就沒點動靜?”
正題來了。
劉爺精神一振,他知道這是他活命的機會。
“有!有動靜!”
他語速極快,
“馬經理最近很反常!
鐵山死了,他嘴上罵我廢物,卻沒有重罰,反而……更器重我了!”
“哦?”
“他最近頻繁和外界聯系,神神秘秘。
還讓我幫他清點C區倉庫的物資,列出清單。
我偷看過一眼,上面不光有武器能源,還有很多……很多我看不懂的精密零件!”
劉爺說到這裏,聲音壓得極低,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隻傳遞消息不夠。
他要賭一把,把自己的命,徹底綁在江林這條船上!
“大人!”
他猛地向前跪行兩步,一把抱住江林的小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小的有罪!
小的之前還想着兩頭下注!
小的不是人!”
他左右開弓,又是兩個更響的耳光。
“但現在小的想明白了!
馬經理心狠手辣,等我沒了用處,第一個就宰了我!
隻有跟着大人,才有活路!”
“大人,您信我一次!
我願意當您的先鋒,爲您去探馬經理真正的秘密!”
“他一定在謀劃大事!
這件事,絕對跟我們所有人的命有關!”
這番表演,讓陳哥都看愣了。
這家夥是個人才。
能屈能伸!
江林垂眸,看着腳下這攤肥肉,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當然清楚這條老狗的算盤。
想通過賣命,從一條随時能宰的肉狗,變成一條有用的獵犬。
有點意思。
“你想怎麽做?”
江林問。
劉爺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他賭對了!
“馬經理生性多疑,但貪财好色!
我可以借着進貢女人的機會,灌醉他,從他嘴裏套話!”
“或者……我可以在他的辦公室裏,偷偷裝上這個!”
劉爺從懷裏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
“這是扳手大人上次‘賞’我的,他說能用。”
扳手?
那個覺醒了液态金屬操控的機械天才。
江林看着劉爺,這家夥的求生欲,強得驚人。
“可以。”
他終于點頭。
“但你記住。”
“你的命,隻有一次。”
“辦砸了,或者耍花樣……”
江林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我不殺你。”
“我會把你扔進晶核墳場最深處,讓你親身體驗,什麽叫‘精神污染’。”
劉爺的身體,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他毫不懷疑,江林說得出,就做得到。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萬死不辭!”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背影,倉皇中帶着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支初具規模的隊伍,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遠方。
“我們的力量,還不夠。”
“掀翻棋盤之前,至少要知道,下棋的人,想怎麽落子。”
而劉爺,就是他伸向棋盤的那根探針。
随時可以折斷。
屠宰場C區的管理者辦公室,是這片鋼鐵廢墟裏唯一的“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