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鋪着從舊世界搜刮來的暗紅色地毯,無聲地吞噬着腳步聲。
牆上挂着幾幅扭曲的抽象派油畫。
一張寬大的老闆桌由整塊金屬打磨,表面反射着冰冷的光。
空氣裏,劣質雪茄的煙霧與高級香水的甜膩,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馬經理一個體态臃腫、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柔軟的地毯無法緩解他内心的焦灼。
鐵山的死,成了一根無法拔除的倒刺,卡在他的喉嚨裏。
那不隻是他最得力的打手。
更是上面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睛。
現在眼睛瞎了,他感覺自己赤身裸體地站在雪地裏,每一寸皮膚都暴露在看不見的窺視之下。
更讓他坐立不安的,是家族傳來的消息。
聯合政府要對所有的“垃圾處理廠”進行資産重組。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吞并。
他們馬家經營了幾代人的灰色産業,即将被那群餓狼撕碎。
“廢物!一群廢物!”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啪!”
一聲脆響,玻璃四濺。
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誰?”馬經理不耐煩地吼道,聲音裏的火氣幾乎要點燃空氣。
“經……經理,是我,劉……劉勝。”
門外,是劉爺那谄媚到發膩的聲音。
“滾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劉爺那顆碩大的腦袋先探了進來,臉上堆着近乎扭曲的笑容。
“經理,您消消氣,我給您弄來了兩個新貨色,保證水靈!”
他側過身,兩個衣衫褴褛的年輕女孩被他推了進來。
女孩們臉上滿是驚恐,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馬經理的目光在女孩身上掃過,眼中的暴躁褪去幾分,被一絲淫邪取代。
“算你還有點用。”
他揮揮手,像驅趕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把人留下,滾吧。”
“哎,好嘞!”
劉爺點頭哈腰,正要退出。
“等等。”
馬經理突然叫住了他。
劉爺的身體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那個晶核墳場,最近有什麽動靜?”
馬經理眯起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射出審視的光。
“沒……沒動靜啊。”
劉爺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強行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自從上次能量風暴之後,那裏頭就跟死了一樣,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估計……估計上次那批新人,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是嗎?”
馬經理的聲音拖得很長,視線如同實質,刮過劉爺的臉。
劉爺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沖撞。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肥肉上。
他知道他此刻隻要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今天就别想走出這扇門。
他隻能賭。
賭江林那群人把痕迹清理得足夠幹淨,賭馬經理不敢親自去那種鬼地方。
幸運的是,馬經理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吸引了。
他辦公桌上的一個隐蔽通訊器,發出了輕微的“滴滴”聲。
馬經理臉色驟變,立刻對劉爺不耐煩地揮手,
“滾滾滾!
趕緊滾!
沒我的命令,不準再來煩我!”
“是!是!”
劉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在關上門的那一刹那,他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辦公室的角落。
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用來裝飾的金屬花瓶。
剛才他“不小心”撞了一下,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花瓶底部的陰影裏。
劉爺沒有立刻離開。
他躲在走廊的拐角,後背緊緊貼着冰冷的牆壁,心髒跳得快要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