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顫抖着擡手摸了摸妹妹的頭發,喉嚨裏像堵着一塊燒紅的炭。
“文文……哥沒事。”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你騙人”文文哭得更兇了,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你身上都是血……我去叫爸。”
“别——”林野一把拉住她,聲音沙啞,“别吵醒他,讓他好好休息……”
可已經晚了。
裏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着是拐杖敲擊地面的悶響。父親林建國扶着牆慢慢走出來,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肝癌手術後的身體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當他看清兒子的模樣時,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栓兒……你……”
林野再也撐不住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肩膀劇烈顫抖。
“爸……我錯了……我犯了大錯……”
“文文,你先進屋”,林父臉色嚴肅的說了聲女兒。
看到妹妹進了屋,林野才斷斷續續地把一切都說了出來——楊劍的利用、女公安的死亡、軍人的報複……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往自己心上捅一刀。
林文文呆立在裏屋的門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事情,但她知道,哥哥在哭,哥哥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林父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他緩緩走到兒子面前,枯瘦的手按在他的肩上。
“栓兒,擡起頭來。”
林野顫抖着直起身,對上父親的目光——他以爲會看到憤怒、失望,甚至是厭惡。可那雙眼睛裏,隻有深深的痛惜。
“爸……我對不起你們……”林野哽咽着,“可我要是去自首,你和文文怎麽辦?醫藥費、生活費……”
“糊塗!”林父突然厲聲打斷他,聲音雖虛弱,卻字字如錘,“我甯願病死,也不願意看你走上歪路。”
他劇烈咳嗽了幾聲,蒼老的手死死攥住兒子的肩膀:“你以爲你賺的那些髒錢,我真能用得下去?你以爲你妹妹會願意靠這種錢上學?”
林文文從裏屋撲過來抱住林野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哥……你别走……我不要你坐牢……”
林野的胳膊痛得抽動了一下,但還是忍住了。
林父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腥甜,聲音放緩:“栓兒,你還年輕,犯了錯就得認。自首……還能重新做人。要是跑了,你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他彎下腰,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兒子臉上的血和淚:“家裏的事,爸會想辦法。你妹妹……也能照顧好自己。可你要是逃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林野呆呆地看着父親,看着妹妹,突然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轟然崩塌。他猛地抱住他們,嚎啕大哭。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一絲微光。
劉東回來的時候剛剛吹過熄燈号,依然是老一套的流程,劉東翻牆而入,自行車就鎖在大門對面的樹下,有哨兵站崗根本不怕被偷。
宿舍裏的人早已躺下了,他也脫下衣服鑽進被窩,劉北的事徹底解決,他也算放下了一段心事,睡的格外香甜。
差十分鍾兩點的時候,坐班的學員準時的叫醒他和王小磊起來上崗,而宿舍裏其他的人依舊睡的正香。
從床上爬了起來,穿上衣服,紮好武裝帶兩個人直奔彈藥庫走去,而就在他們兩人剛剛離開的時候,沉睡中的張宇“唰”的一下睜開眼睛。
四下裏一片死寂,宿舍裏其他的人都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張宇躺在宿舍的床上,雙眼直直盯着上鋪床闆。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在耳畔回蕩,可昨天劉東白天那番話,卻似毒蛇般死死纏住他的心,攪得他睡意全無。
昨天劉東羞辱他的場景,如陰霾般揮之不去。
“像條狗似的成天跟着,誰不覺得惡心?”
這話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每重複一次,他攥緊被單的手就更用力一分。床闆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響,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黑暗中,雙眼卻亮得瘆人。
“劉東,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他在心底咬牙切齒,“軍校明令禁止談戀愛,你卻明目張膽說張曉睿是你女朋友……我定要讓你嘗嘗苦頭。”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心裏慢慢成型。軍校最忌諱男女關系混亂,要是能僞造劉東偷女生内衣的證據……張宇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瞥了眼腕上的手表,淩晨兩點過五分,正是動手的好時候。
看了看宿舍裏的人睡的正香, 他輕手輕腳起來穿上衣服,動作像貓一樣輕盈敏捷。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作訓服,動作輕得如同一隻潛行的貓。同宿舍的劉東睡在靠門處,月光透過窗戶,在他臉上投下一片片斑駁暗影。張宇站在劉東床前,俯視着這個令他恨得咬牙切齒的人,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等着吧,明天你就會聲名狼藉。”他在心底暗暗發誓,随後像個幽靈般悄然溜出了宿舍。
夜風吹來,帶着絲絲涼意。張宇是從一樓的水房翻出去的,那是爲了避開門口坐班的學員。
女生宿舍樓位于訓練場東側,周圍幾棵高大的梧桐樹矗立着,其中一棵的枝丫幾乎伸到了二樓洗漱間的位置,而悶熱的天氣裏,那個窗戶很少會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