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悶熱的空氣黏在皮膚上,像一層撕不掉的薄膜。武思妍機械地舉起小旗子,對着面前二十幾張陌生面孔擠出職業性的微笑。
“各位遊客,我們現在位于Y南南部著名的旅遊聖地金蘭灣,這裏是當地有名的街市青石巷,大家現在可以自由活動巷,買一些當地的特産...…“
她的聲音幹澀,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使用過。導遊喇叭挂在腰間,金屬部分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燙。
脖子上癢癢的,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一小塊疤痕——那是兩年前在政治部反間諜局的審訊室裏留下的,當時她以爲自己會死在那裏。
旅行團緩慢移動着,大家四下裏遊覽着,武思妍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看看遊客們。
炙熱的陽光毒辣地炙烤着瀝青路面,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景物。她眯起眼睛,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河内政治部反間諜局那棟灰色建築。
“小心!“
一聲驚呼從身後傳來,武思妍剛剛轉身,就與一個人撞在一起,踉跄了幾步。她的導遊帽飛了出去,整個人幾乎要撲倒在地。一隻手臂突然環住她的腰,穩住了她搖晃的身體。
“對不起,我太着急了”,她歉意的說道,自己光顧回身查看遊客,并沒有注意到對面來人。
“沒什麽,隻要沒摔到就好。“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
武思妍猛地僵住了。這個聲音——她死都不會忘記。即使過了兩年,即使在她最痛苦的噩夢裏,這個聲音都清晰如昨。
她緩慢地轉過頭,對上了那雙略帶歉意的眼睛。
而扶住她腰部的男人也怔住了。
劉東,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正扶着她,嘴角挂着禮貌的微笑,好像他們隻是普通的陌生人不小心相撞。
就像兩年前在河内街頭那次“偶遇“一樣。
武思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血液在耳膜裏轟鳴。她猛地推開他,力道大得讓劉東後退了兩步,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武思妍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遙遠的Y南南部又會遇到這個毀了她一輩子的男人,而且相遇的方式竟和第一次一樣,都是撞在了一起。
當初和眼前的這個男人一個激情的碰撞,竟讓她深陷囹圄。雖然政治部反間諜局查明她與逃走的間諜并無關系,但因爲黎水元的死,她還是被關了一陣子,出來的時候已經被開除了軍籍。
看到武思妍,劉東也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電訊處的女中尉,他并不知道武思妍的遭遇,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金蘭灣街頭與她邂逅。
“怎麽是你啊?”劉東不動聲色,微笑着說道,但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河内相遇時,他的身份是港島的遊客,現在卻穿着海軍制服,想不讓人懷疑都難。
武思妍緊盯着劉東身上的海軍制服,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兩年前的噩夢再度翻湧。那時,因爲劉東,她失去了一切,軍籍、榮譽,還有曾經光明的未來。
“自由活動時間到四點半,請大家準時回來集合。“她強忍住内心的顫抖,對着散開的遊客喊道,聲音竟平穩得不可思議。
武思妍推開劉東,一個人走到路邊一棵鳳凰樹下,樹蔭像冷水澆在她發燙的臉上。她從背包裏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煙,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讓她的手指停止了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