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那良久,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許久未聯系的号碼。
“喂,虎哥嗎?我這兒有個不長眼的崽子...…“
虎哥
七八十年代的深城,在社會上混過的沒人不知道“虎哥”的名号,當然那時候還不叫深城,還叫寶安縣。
他本名叫陳大虎,四十出頭,剃着方寸,左臉一道疤,據說是當年跟人搶地盤時被砍的。
他從不遮掩這道疤,反而覺得這是男人的勳章。虎哥常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馬夾,不管冷熱,裏頭套着花襯衫,脖子上挂條小指粗的金鏈子,走起路來龍行虎步,身後總跟着幾個小弟。
虎哥好勇鬥狠,硬是在冮湖上闖出響當當的名聲,但83年的嚴.打讓他老實了很多,沉寂了好幾年。
随着改革開放,粵省靠着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最先富了起來,飽暖思淫欲,但賭博也是男人們的最愛,趁着這股東風,虎哥開了一家地下賭場。
虎哥的場子在老城區主街的巷子深處,一家叫“春都樓”的歌舞廳樓上。門口霓虹燈閃爍,裏頭煙霧缭繞,錄音機裏放着鄧麗君的《甜蜜蜜》,但沒人真在聽歌——賭桌旁圍滿了人,牌九、撲克、骰子,輸赢動辄幾千上萬。虎哥不賭,他就坐在角落的皮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手裏盤着兩顆核桃,眼睛眯着,像隻假寐的老虎。
有人鬧事?虎哥不用動手,咳嗽一聲,幾個小弟就上去“講道理”。講不通?那就“以理服人”——鋼管、闆凳、啤酒瓶,總有一個能讓人清醒。
虎哥講義氣,兄弟有事,他真上。有一次,他手下的小弟被人坑了錢,對方是另一個幫派的狠角色。虎哥二話不說,單槍匹馬找上門,一把砍刀拍在桌上,冷笑着說:“要麽還錢,要麽見血,你選。”對方慫了,乖乖掏錢。
但虎哥也有規矩——不碰毒,不欺負老實人。他說:“混江湖的,遲早要還,别把事情做絕。”
可時代在變,九十年代的風一吹,虎哥這樣的“老派江湖人”漸漸沒了位置。新上來的小年輕不講規矩,隻認錢。
虎哥也懶得和他們打交道,一心抓錢,很少在道上抛頭露面。
但深城的老混混們提起他,還是會咂咂嘴:
“虎哥啊?那是個人物。”
幫人平事,也是虎哥的買賣之一,江湖離不開打打殺殺,作爲當年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虎哥的話還是有些力度的。
周志深在深城的黑白兩道都有些人脈,虎哥的場子他也經常光顧,而他這樣體制内的小領導也正是虎哥交好的對象。
第二天周處長是頂着個黑眼圈上班的,一路走來總是疑神疑鬼的往後看,總覺得後面有人跟着他,但回頭多次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劉東确實在跟着周志深,隻不過他這種偵察兵出身的特工豈能讓他發現了。劉東就是要讓周志深有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感覺。
上午是工作最忙的時候,但周志深卻根本沒有心思坐下來,幾次走到窗前往樓下對面的馬路望去。
“周處,你查封的那個康達醫療器械公司我看今天開業了”,一個科員屁颠屁颠的跑過來報告道。
“什麽,誰給她們的膽子”,周志深“啪”的一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火頓時升了起來。
“不知道,我看她們大張旗鼓的,還以爲是你給解的封”,科員獻媚的說道。
“屁,老子昨天晾了她一天,我才懶得理她,走,去看看”,周志深一回手把挂在旁邊的制服拿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