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悠悠的吃完馄饨,東方已經破曉,不過這座習慣了夜生活的城市還沒有蘇醒過來,許許多多的紅男綠女卻剛剛入睡。
上午十點,劉東領着洛筱徘徊在尖沙咀的商業街上,終于讓這個女人見識到了這座城市最繁華的一面。
遠處偏僻角落裏的天天便利店終于開門,一臉萎靡之色的老闆連連打着哈欠,可以看出昨天是熬到了多晚。
“來一包内地的牡丹,要硬包的”,劉東走進便利店,這裏和三年前一樣,基本沒什麽改變。
“有同一個廠出的大前門你要不要?”老闆慢條斯理的問道。
“不要,有那個廠出的紅雙喜也行”,接頭暗号和幾年前大同小異。
“火狐同志,你的傷好利索了?”老闆混沌的眼神終于亮了起來。
“完全好了,可以參加戰鬥了”,劉東知道老闆問的是上次舊傷複發離開港島的事。
“野狐在九龍獅子石道那邊等你們”,随即老闆說了一個地址。
劉東和洛筱按照地址來到九龍獅子石道的一棟老式唐樓。斑駁的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鐵閘門上的紅漆早已剝落,樓道裏彌漫着淡淡的黴味和飯菜香氣。
他們爬上三樓,在盡頭那扇貼着褪色福字的門前停下。劉東擡手敲了三下,停頓,又敲兩下——這是他們自己人的暗号。
門内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音,接着門鎖“咔哒”一響。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随即那眼睛睜大,門被猛地拉開——
“火狐!”
野狐蔣晗還是老樣子。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藍背心,下身是松松垮垮的沙灘褲,腳上趿拉着一雙人字拖,要不是利落的小平頭,活像個剛睡醒的包租公。
唯一不同的是,他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嘴角挂着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
“他娘的,老子以爲你舍不得内地不願意來了呢!”野狐一拳捶在劉東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是兄弟間的問候。
劉東咧嘴一笑:“哪能啊,這邊這麽熱鬧,尤其是山田還等着我呢。”
野狐的目光轉向洛筱,眉毛一挑:“小洛你不幹你的内勤跟着湊什麽熱鬧……?”
“怕你這隻野狐狸讓人弄死了沒人給你收屍”,洛筱開玩笑也是冷冰冰的,但也看得出和蔣晗也是極爲熟悉。
“切,閻王爺根本不敢收我”
野狐調侃着說道,側身讓兩人進屋。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如果忽略桌上那堆泡面盒和啤酒罐的話。
牆上貼着一張泛黃的港島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标滿了紅點,旁邊的白闆寫滿了潦草的代号和數字。
“你還是老樣子,邋遢得像個流浪漢。”劉東踢開腳邊的空罐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野狐從冰箱裏掏出兩瓶冰啤酒,用牙咬開瓶蓋,遞給劉東一瓶:“你倒是變了,學會帶姑娘了。”
洛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野狐立刻舉手投降:“開個玩笑,别瞪我,我膽小。”
劉東灌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熟悉的感覺讓他舒了口氣。
野狐在他對面坐下,收起玩笑的表情,壓低聲音:“就等你們來咱們就能開始行動了,這次一定要掘出山田他們的老窩”。
劉東點點頭,眼神沉了下來:“三年了,該收網了。”
野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就等你這句話。”他抓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老規矩,我打頭陣?”
“我和山田是宿敵,讓給我”。
“那倆娘們讓給你,我一看見女人就頭疼,山田是個瘸子好對付一些,還是我來”。
蔣晗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有兩道寒氣逼人的目光射來,後脊骨不由一涼,竟是把一旁的洛筱忘了。
劉東和他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走,我帶你們去見見其他人”,蔣晗說完就開始收拾,這裏并不是他們的安全屋,隻是等劉東他們來的一個聯絡點,老巢自然不會輕易讓人知道,就連天天便利店的聯絡員都不行。
兩個人随着蔣晗出了門,沿着一條破舊的巷子前行了一段才拐進了馬路。港島的人口密度是世界上最大的,而九龍城又是港島人口最多的地方,也是魚龍混雜,幫派林立的底層社會。
蔣晗似乎對這裏很熟悉,七拐八拐的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或者弄堂,即使有跟蹤的人恐怕也給繞迷糊了。
再繁華的城市也有陰暗的一面,港島的窮人也是存在的,棚戶區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地方。
蔣晗在一個平房前停了下來,房子很破,鏽蝕的鐵皮屋頂用幾塊磚頭壓着,雨水常年沖刷的痕迹在發黃的牆面上蜿蜒成褐色的溪流。
蔣晗并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穿過一道走廊才進到了屋裏。
劉東緊跟着走了進來,一看屋裏裝飾的也很簡陋,和破舊的外表極爲相稱。
角落裏,一個紮着高馬尾的女人正擦拭着一把蝴蝶刀,見他們進來,擡眼冷笑:“喲,野狐終于舍得帶人來了?再晚點,山田組的雜魚都要自己送上門了。”
蔣晗聳聳肩:“急什麽,主角總是最後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