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沒有直接回飯店,而是在附近的暗巷裏停下腳步。他靠在潮濕的磚牆上,任由雨點澆在頭上。
藏在袖口指尖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燙得他微微一抖。
夜風卷着大雨鑽進衣領,他眯起眼,盯着飯店門口昏黃的燈光。幾個醉漢搖搖晃晃地從門口踉跄地跑進雨幕中,笑罵聲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劉東沒動,像塊融進陰影裏的石頭。
遠處傳來巡邏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他看了看手表,剛剛晚上九點多,飯店還要等一會才打烊。
“太順利了......“他喃喃自語,把煙頭碾滅在牆上。萊克那雙藍眼睛裏對愛情的狂熱不像是裝的,但最後那個轉身的姿勢——軍人的肌肉記憶騙不了人,那分明是西點軍校的标準隊列動作。
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怎麽會輕易背叛國家,但曆史上一件件由女人引發的戰争卻讓他不得不正視女人的魔力。
巷口垃圾桶後突然傳來窸窣聲。劉東的手瞬間按上後腰,直到看清是隻翻食的野貓。貓兒綠瑩瑩的眼睛和他對視一瞬,叼着魚骨蹿上了防火梯。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再等兩個小時。如果萊克真帶着CIA的人來圍獵,現在飯店裏應該已經布好天羅地網。雨又開始下了,水珠順着生鏽的消防管滴在他頸間,冰涼得像把抵住咽喉的刀。
好幾次他都看到劉南的身影在門口張望,落寞的神情讓他心裏一陣刺痛,但非常時期還是要謹慎一些才好。
十一點剛過,飯店的霓虹招牌“啪“地熄滅,最後幾個客人拎着打包袋走出來,在雨中縮着脖子匆匆離去。
劉東看了看腕表,秒針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熒光——離約定的十二點還有五十三分鍾。
他往陰影深處又退了半步。雨水順着防火梯的鐵欄杆淌下來,在他腳邊彙成一小片水窪。
“再等三十分鍾。“他在心裏默念,舌尖抵住上颚數着心跳。二百三十七下時,飯店後門吱呀一聲打開,穿雨衣的王德發提着泔水桶出來。
時間終于到了,劉東全身早已濕透了,連皮鞋裏都灌滿了水。脫下那件撿來的長袍扔在垃圾桶裏,這才朝飯店走回去。
開後門的小服務員冬梅,看到劉東濕漉漉的回來小聲的說“怎麽才回來,嫂子今晚心不在焉的,盤子都打碎了好幾個,我爸說要扣她工錢呢”,邊說邊扔給劉東一件幹毛巾。
“去見了一個老鄉,他人跟大使館的人熟,答應幫在國内重新辦下護照”,劉東随口編了個謊話。
冬梅閃動的大眼睛眨了眨,幾次欲言又止,她不知道用什麽方式和劉東提起救命的事。
猶豫了一下,劉東已經敲響了劉南的房門。
房門剛被敲響,就“呼“地一聲猛然打開。劉南像一陣風般沖了出來,眼眶通紅。她一把摟住劉東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讓他踉跄後退。
“我還以爲你回不來了呢!“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手指深深掐進劉東的後背。沒等他回答,劉東已經本能地低下頭,吻住了她顫抖的嘴唇。
雨水混合着鹹澀的淚水在兩人唇齒間蔓延,劉東能感覺到她劇烈的心跳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
冬梅“啊“地輕呼一聲,手裏的毛巾掉在地上。她慌忙背過身去,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圍裙邊。“我、我去收拾後廚…...“她結結巴巴地說着,笨手笨腳地往走廊盡頭挪,差點撞上晾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