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還沒回答,李懷安就輕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他哪還顧得上訓練?這幾天怕是樂不思蜀了。”
高兵挑了挑眉,目光在劉東臉上掃了一圈,見他耳根微微泛紅,頓時心領神會,哈哈一笑:“年輕人嘛,理解。”
随即,他神色一正,語氣低沉了幾分:“對了,寥志遠和林燕的撫恤工作已經在走程序了,等烈士身份正式确認下來,就由你和政治處的同志跑一趟,把該辦的手續辦妥,好好慰問一下烈士家屬,有什麽困難立即解決。”
劉東點頭:“是,局長。”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次撫恤工作劉南也想跟着去。”
“噢,這是什麽情況?”高兵疑惑的問道。
局長你看,劉東從衣兜裏摸出一個紙袋,從紙袋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高兵接過照片,目光凝視在上面,很快他的指尖微微發顫。
清晰的相紙上,寥志遠正從岩石後縱身躍出,破爛的衣衫下擺被氣浪掀得獵獵飛揚。他整張臉浸在月光裏,眉骨處的傷疤還凝着血痂,可那雙眼睛亮得駭人——像淬了火的刀鋒。
他手裏的沖鋒槍噴出的火光在黑夜裏尤爲顯眼,臉上那種視死如歸的氣勢令人心顫。
“這是老寥......“,李懷安湊了過來喉結滾動了幾下,“老寥最後犧牲的那個時刻?“他向劉東問道。
“是的,處長,老寥爲了引開直升機讓我跟劉南突圍,他卻犧牲了。好在劉南手快,搶拍下了老廖的這張照片”,劉東輕聲的說道。
茶水在杯沿晃出細小的漣漪,高兵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照片裏寥志遠槍口迸發的火光,竟與記憶中自己新兵時在抗美援朝戰役時老班長沖鋒的背影重疊在一起——都是這樣決然的氣勢,仿佛要把血肉之軀也鑄成子彈。
辦公室突然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高兵沉默了好一陣才說“這就是我們的英雄,一生鐵骨铮铮,但他們的事迹卻不能讓世人知道,唉……”悲涼的聲音讓李懷安和劉東心情更加沉重。
“讓劉南去吧,也讓她把英雄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記錄下來,也該讓年輕人記住我們的英雄平凡而又偉大......“
他的話說完,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将照片上的硝煙鍍成金色,那個凝固的身影好像鮮活起來,仿佛随時會沖破相紙,走進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和平裏。
從小樓裏出來,劉東徑直朝陸軍總院走去,洛筱還在醫院躺着呢,這裏離醫院隻有三條街,兩公裏的距離一會就到。
這幾天劉東門都沒出,光跟劉南膩歪在家裏,劉南在中東差一點遭難,報社放了一個月大假以示安慰。而劉老将軍看似心如止水,實際上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好在今天是周日,探視的時間可以到下午,劉東順手在醫院下面買了一些水果。
輕輕的推開病房門,屋子裏隻有洛筱一個人躺在床上,正望着天花闆發呆。
“哎,小丫頭,想什麽呢?”,劉東打趣的問道。
“想家了”,洛筱淡淡的說道,并沒有因爲劉東來而感到意外,也并沒有表現的過于熱情,而是恢複了以往那種淡漠的樣子。
“想家了好辦,等出院了就回去看看”,劉東笑呵呵的說道。
“不回”,洛筱生硬的說道。
“咋……?”劉東有些意外。
“回去她們又該唠叨我嫁人了,煩死了,耳朵根子都磨出繭子啦”。洛筱皺着眉頭說道。
“呃……”,這回劉東沒敢接茬,生怕又會接一個假裝男友的活,趕緊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
看劉東沒說話,洛筱盯着他看了一會,忽然“咦”了一聲。
劉東被洛筱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臉:“看什麽,我臉上有花啊?“
洛筱忽然噗嗤一笑,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狡黠:“劉上尉這眉梢上都帶着喜色呢,怕是有什麽春風得意的美事吧。“她撐着床沿慢慢坐起身,“讓我猜猜......是不是又把哪家的小丫頭騙到手了,不會是你那個前大姨子,叫劉什麽來着……?“
劉東手裏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耳根瞬間燒了起來。他低頭假裝整理果籃,卻聽見洛筱繼續調侃:“難怪這兩天人影都不見一個,原來是有‘重要任務‘啊。“
“胡說什麽呢!“劉東把削好的蘋果塞給她,刀尖在果肉上戳出個小坑,“我那天可是來了啊,你正睡覺呢......“
“看你吓的,知道你來了,逗你的”,洛筱拿起蘋果小口咬了起來,臉上的笑意也漸漸的散去,又恢複了淡淡的樣子。
“恢複的怎麽樣?”,劉東這才把話題轉過來。
“沒事,内髒震傷出血,隻得養了,幹咱們這行的受傷總是難免的,你也沒比我好哪去”,洛筱平靜的說道。
“隻要不死,就往死裏幹”,劉東想到寥志遠的視死如歸,心中豪氣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