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好。”爲首的上尉軍官聲音洪亮,眼神銳利得像刀,掃過擔架上昏迷的王小磊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手裏的槍卻絲毫沒有松動。
“我們是金陵關系學員拉練的學員,和越境偵察的Y南特工遭遇,我們有學員受傷,需要立即搶救”,上官朋急忙遞過證件。
上尉接過證件,隻掃了一眼便轉身遞給了身後剛趕到的中校副團長。
那是個精瘦的中年軍官,臉龐棱角分明,眉骨下壓着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他接過證件的動作幹脆利落,拇指在封皮上一搓就翻開了内頁,目光如刀鋒般刮過上面的鋼印和照片。
“偵察連一班。“他突然喝道,聲音像鐵錘砸在青石闆上,“把傷員接過去,立刻送往團衛生院進行搶救,速度要快。“
“是”
八九個戰士立刻沖出來,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聲。他們接手擔架的瞬間,王小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血水順着擔架邊緣滴在腐葉上。
中校的視線在那攤暗紅上停留了半秒,下颌線條驟然繃緊,但轉向上官朋時,眼神已經銳利如初:“敵人在哪?“
他問得極快,字字都像子彈頂在膛上。林間的風突然停了,所有學員都感覺後頸汗毛豎了起來——那詢問中竟帶着一股殺意。
“東南方向,直線距離三公裏,共有四人,其中三人已被我方擊斃,剩下一個逃了,我方學員正在追擊。“上官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
“多少學員去追擊?”中校急忙問道。
“一個,叫劉東”。
“什麽,就一個人去追越境的特工,還是個學員,瞎胡鬧,亂彈琴,你這個同志腦子一定有問題”,中校臉色一寒,看向上官朋的目光多了一些冷意。
“張連長”,他回頭喊了一聲剛才的上尉。
“到”。
“留一個班查看槍戰現場,其餘人員立即向前方搜索,務必找回那個學員,也務必将來犯之敵全殲”。
“是,副團長”,上尉聽完一揮手,幾十名戰士疾撲向叢林深處。
上尉帶着部隊沖到槍戰現場時,腐葉堆上已經積了三灘暗紅色的血泊。三具屍體東倒西歪地躺着,其中一具還保持着蜷縮的姿勢,手指死死摳進泥地裏,仿佛臨死前還想往前爬。
“二班留下!“上尉的吼聲在林間炸開,“采集證據,搜查屍體,其餘人繼續前進!“
戰士們像一陣風般掠過現場。有人踩到彈殼滑了一下,隊伍最前面的偵察兵突然蹲下,手指扶起一片被踩倒的草叢。
“在這邊”,順着目光看去,灌木叢東倒西歪的一條拖痕,明顯是剛剛壓倒的。
順着新鮮的痕迹追了下去,幾分鍾後,前方的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所有槍口瞬間指向聲源處,卻看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學員踉跄着沖出來。
他的作訓服被荊棘撕成了布條,右顴骨腫得發亮,臉上血迹斑斑,軍裝上正是扛着學員的肩牌。
“站住“,戰士們一個箭步上前,槍托抵住了來人胸口。
“自己人”,劉東并沒有慌張,他早就聽到這邊大批部隊行動的聲音了,要不然怎麽會輕易被對方發現。
上尉厲聲喝道:“叫什麽名字?!”
劉東擡手抹了把臉上的血,阮昌吉這一拳打在他臉上,也算是唯一的傷處。他挺直腰闆,聲音洪亮而清晰:“報告上尉同志,金陵關系學院學員劉東。”
上尉的眼神如鷹隼般盯着他,目光在他腫脹的顴骨和撕裂的作訓服上掃過,又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袖口——那裏的袖子被什麽利器割開了一道整齊的裂口。
“追的人呢?”上尉沉聲問道。
劉東擡起手臂,指向東南方向:“一公裏外的河裏,已經被我幹掉了。
“噢,你一個人幹掉的?”上尉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劉東一下。要知道越境過來偵察的Y南特工沒有等閑之輩,全是叢林戰的高手。一個軍校的學員能幹掉對方實屬奇迹。
“是,我一個人幹掉的”,劉東淡淡的說道。
“身上還有其他的傷麽?”他又打量了劉東滿身的血迹問道。
“沒有,上尉同志”。
“那好,去看看現場”,上尉的目光看向東南方。
阮昌吉的面孔慘白如紙,屍體被水流沖得微微晃動,左肋下一道猙獰的刀口已經被泡得發白,翻卷的皮肉像咧開的嘴。
河水混着血絲在屍體周圍打着旋,上尉的目光落在死者腰間——作訓服被利刃劃開,露出裏面米白色的襯衫。他沉聲問道:“怎麽判斷他是Y南人?”
劉東站在岸邊,濕透的作訓服緊貼在身上,聞言扯了扯嘴角:“扒開他的褲子看看褲衩子就知道了。”
“看褲衩子?”周圍的戰士一陣低笑,上尉皺眉瞪了他們一眼,卻真的伸手拽開了屍體的腰帶。
褪下外褲後,一條暗紅色、印着褪色黃星的三角内褲露了出來——典型的Y軍制式内衣。
“還真是……”上尉冷哼一聲。他們是新進換防的,沒有參加過實戰。并不知道Y軍穿的我軍軍裝都是以前從我方犧牲的戰士身上扒下來的。外面的可以随便穿,但内褲還是穿自己的。
上尉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漬,轉頭盯着劉東:“刀法挺利落啊,腰上這一刀,是奔着要命去的。”
“不殺他,死的就是我”,劉東淡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