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謝謝團長。”上官朋立刻敬了個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轉身快步離開了團部。
上官朋趕回衛生院帳篷時,團裏汽車連派來的卡車已經轟隆隆地發動着停在空地上,尾氣在下午悶熱的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柴油味。
後車廂闆已經放下,兩名護士和學員們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擔架往車上擡。
王小磊趴在擔架上,整個後背都裹着厚厚的白色紗布,被繃帶固定着,像一隻離了水的、安靜的白海豚。
黃醫生在一旁指揮着:“慢點慢點,保持平穩,對,就這樣,千萬不能颠着他。”
麻藥的效力還未完全消退,王小磊的意識漂浮在昏沉與清醒的邊界。他臉頰側貼着擔架的帆布面,眼皮沉重地半耷拉着,露出些許渙散無神的目光。
“小磊。”上官朋喚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能穿透嘈雜的清晰。
王小磊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想尋找聲音的來源,但那動作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
上官朋立刻靠到擔架旁,彎下腰,讓自己的臉進入王小磊那有限的視野。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垂在擔架邊沿、略顯冰涼且無力的手。
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回握,卻使不出絲毫力氣。
“小磊,看着我,”上官朋的聲音放得更緩,卻異常沉穩,“團裏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就送你去甯城309醫院,最好的軍醫院。黃醫生親自跟着車去,一路上都會照看你。聽着,什麽都别想,你的任務現在就隻有一個安心養傷,我們等你回來。”
王小磊微微捏了上官朋的手一下,随後黃醫生和一名護士也上了車,後廂闆關上,汽車一聲長鳴開走了。
“區隊長,我們下一步怎麽辦?”,劉東轉過身望着上官明,而其他的學員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吃過了飯,大家的精神狀态還不錯。
“先休息,下午部隊上會給我們調兩頂帳篷和一批軍裝,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先把要緊的事辦好”,他對劉東眨了眨眼,劉東會意的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團部承諾調撥的兩頂野戰帳篷和新軍裝終于送到了。帆布厚重,帶着一股倉儲的黴味和嶄新的帆布味混合的氣息。
學員們早已疲憊不堪,見到帳篷如同見到了救星,立刻七手八腳地忙碌起來。空曠的場地上很快響起了撐開支架、固定纜繩的叮當聲和吆喝聲。
晚飯已經吃過了,剩下的隻有休息,困倦的學員早已進入了夢鄉,而在帳篷裏面,借着懸挂的馬燈投下的一片昏黃光暈,一小圈人卻毫無睡意。
門口已經放好了崗哨,上官朋、劉東、張小睿,還有另外兩個骨幹學員,圍着那個提出“僞造介紹信”建議、名叫周濤的學員。
周濤坐在地上,手裏拿着上官朋從炊事班順來的大蘿蔔。蘿蔔已經被削出了一段方方正正、公章大小的坯子。
他另一隻手裏捏着一把小巧但鋒利的刻刀——這是他平時刻木頭、石頭玩的工具,從未想過會派上這種用場。
他的神情專注無比,眉頭緊緊鎖着,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用刀尖在蘿蔔光滑的斷面上比劃了無數次,虛懸着,勾勒着想象中的圖案,卻遲遲沒有真正下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蟲鳴似乎都變得格外清晰。上官朋看着他那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心裏着急,忍不住壓低聲音催促:“周濤,怎麽樣?快刻啊,還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