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濤被他一催,手一抖,刀尖差點劃偏。他擡起頭,臉上不是爲難,而是一種極大的窘迫和尴尬,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分明。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十分不好意思地、用幾乎隻有周圍幾人能聽到的氣聲嗫嚅道:
“區隊長……我……我沒見過總參或者滇南軍區那種級别的公章實物……甚至樣闆圖都沒看過。光知道是圓的,裏頭有五角星,還有字……可具體字号、字體間距、五角星的大小比例、邊上那圈齒輪是怎麽排的……我……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下刀啊。這胡亂刻出來,一眼就得被人識破,那不就全完了嗎?”
他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幾個滿懷期待的人頭上。空氣一下子凝固了。大家光想着技術上有人能刻,卻完全忽略了最關鍵的信息差——沒見過真章,一切都是空談。僞造的前提,是你得知曉原物的精确模樣。
“完蛋,黃攤子了,還得另想辦法,此計不行,再想一計……”,一個學員嘟嘟囔囔的說道,剩下的人也都是垂頭喪氣的樣子。
張小睿眼睛亮晶晶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浸在水裏的黑葡萄,一眨不眨地看向劉東。
她的目光裏沒有其他人的沮喪,反而是一種近乎笃定的信任,仿佛眼前這個靠在背包上、臉上還帶着傷的人是個無所不能的家夥。她什麽都沒說,但那種全然的期待比任何言語都有力。
她專注的凝視很快被旁邊垂頭喪氣的幾人看到。上官朋、周濤,還有另外兩個骨幹,順着張小睿的視線,也齊齊地、帶着最後一絲希望看向了劉東。
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無聲地傳遞着同一個問題:“你呢?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
被這麽多雙眼睛盯着,尤其是張小睿那毫不掩飾的信賴,劉東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嘴角扯出一個半是無奈半是痞氣的笑:“都看我幹嘛?我臉上又沒刻着公章樣闆。”
“你臉上雖然沒有刻着公章的樣闆,但我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就像遇到特務時,我們都沒有辦法,而你卻能掏出帶有實彈的手槍”,張小睿一字一句地說道。
“噢,湊巧帶了把槍,呵呵……”劉東沒有辦法解釋槍的來曆,隻能呵呵一笑掩飾過去。
“那……你會不會想想辦法?”張小睿認真的看着劉東,這裏隻有她知道劉東入伍多年,是個老兵。
“噢……要不我試試,我也不一定行”。
話雖這麽說,但他的動作卻沒停。伸出手,從還有些發懵的周濤手裏,接過了那方冰涼的蘿蔔塊和那把小巧的刻刀。
他的手指觸碰到刻刀木柄的瞬間,那種随意和懶散的神态忽然收斂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和凝重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他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細節,隻是将蘿蔔塊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又借着燈光仔細看了看平滑的截面。随後,在衆人驚愕的注視下,他手腕微沉,刀尖精準地落下!
“唰——唰——”
刻刀劃過蘿蔔纖維的聲音輕微而迅疾,帶着一種奇異的節奏感。他的動作很快,下刀果斷,沒有絲毫的猶豫和試探。
脆脆的蘿蔔碎屑簌簌落下,一個清晰的圓形輪廓和内部結構的雛形以驚人的速度呈現出來。
剛才還彌漫着失望氣氛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看着劉東那雙仿佛被施了魔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