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野戰帳篷區的燈火漸次熄滅,隻留下幾盞警戒用的昏黃燈光在夜風中搖曳。
上官朋平躺在冰涼的草地上,身下的泥土散發着白日積蓄的濕熱和淡淡的草腥氣。
他睜着眼,望着墨藍色的天幕。高原的星空格外低垂,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巨川橫貫天際,每一顆星星都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但他無法擡手,甚至不能稍微轉動一下酸痛的脖頸。
一個年輕的哨兵端着81式步槍,就在他身旁三步遠的地方站立着。槍刺在星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光。
哨兵很認真,每隔十五分鍾就會規律地移動幾步,變換警戒方位,但目光總會不時地掃回上官朋身上,嚴格執行着旅長“除了大小便,動也不讓他動”的命令,所以他别說翻個身,就是活動一下手腳都不行。
時間流逝得極其緩慢,上官朋渾身酸疼。但他始終保持着絕對的靜止,索性連眼睛也閉上了——既然選擇了做“死人”,那就要做得徹底。這是一個軍官的尊嚴,也是對這場對抗最基本的尊重。
夜色濃稠,山林間的小徑幾乎被黑暗完全吞噬。劉東帶着陳默等三名隊員走在最前面開路,正以盡可能快的速度無聲穿行。
他們的作訓服早已被夜露打濕,每個人都緊繃着神經,耳朵捕捉着方圓百米内最細微的聲響——無論是風聲、蟲鳴,還是可能存在的腳步聲。
他們正試圖返回紅軍腹地的預定集合點。這條路他們跑過來的,但誰都知道,紅軍也絕不是省油的燈,絕對會在這裏留下暗哨。
劉東突然擡起右拳,身後三人瞬間蹲伏,融入一旁的灌木黑影中,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劉東讓幾個人蹲在那,他自己悄悄的鑽入黑暗中,過了十幾分鍾才回來。
劉東拽過陳默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又用手示意了幾個方位,陳默會意的點了點頭。
陳軍是一連三班的副班長,他和一名戰士留下潛伏警戒。他正暗歎倒黴,這種潛伏的暗哨是沒有人來換崗的,隻能堅守到最後。
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毫無征兆地、輕輕地抵在了他的後頸脊椎上方。
陳軍的身體猛地一僵,血液似乎瞬間凍結。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個壓得極低、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如同耳語般在他身後幽幽響起一一
“按照演習規則,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因爲我的匕首會從你的後心紮入,你要保持安靜,遵守規則。”
與此同時,對面的戰士聽到動靜剛要起身,黑暗中不知道什麽時候爬過來的陳默忽地站起身,帶着刺刀的沖鋒槍逼住了他。
陳軍的心髒劇烈跳動,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難以置信湧上心頭。他甚至沒聽到任何靠近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地想反抗,但那抵在後頸槍口的觸感,和那冰冷的話語,清晰地提醒他演習的殘酷規則——他被“擊殺”了,而且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握槍的手,表示放棄抵抗,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充滿不甘的歎息。按照規則,他現在不能發出任何警報,也不能再有任何動作。
劉東迅速而無聲地卸下了他的武器,另外兩名沖過來的隊員上前,默契地檢查其身上是否還有其他通訊設備并将其暫時“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