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市區!”他壓低聲音,難掩驚訝。
确實是市區。高樓的身影在縫隙間一閃而過,公共汽車龐大的車身擦着卡車駛過,行色匆匆的路人的衣着鮮豔而時髦。
卡車并沒有在市區停留,繼續前行。又過了一陣,周圍的噪音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間或還有一聲悠長而極具穿透力的汽笛聲。
這種聲音對于許多人來說并不陌生,那是火車的汽笛聲。
終于,汽車停了下來。
車尾擋闆被“哐當”一聲打開,篷布也被猛地掀開。下午已經偏斜但依舊刺眼的陽光湧了進來,讓所有學員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下車”
楊上校威嚴的聲音響起。
“噗嗵、噗嗵”的跳車聲音響然後,學員們的視野開闊起來——巨大的、略顯陳舊的“甯城站”三個字,正懸挂在不遠處一棟蘇式風格火車站主樓的頂端。
站前廣場上人流如織,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好奇地打量着這兩輛突然出現的軍車和這些從車上下來的、穿着作訓服、滿身塵土、神情緊繃的年輕人。
他們竟然到了甯城火車站。
楊上校臉色嚴肅地站在隊伍前端,雙手背在身後,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緊張的面孔,站前廣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同志們,”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每個人心上,“本次野外對抗實習考核至此結束。現在,我将宣布考核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空氣凝固了。
“我點到名字的同學,請出列,站到我左側。”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你們,沒有通過本次綜合考核。後續将由學院安排,返回後前往其他部隊進行實習。”
一句話,如同判決。人群中響起幾聲微小的騷動。沒能通過這次以實戰爲背景的殘酷考核,幾乎意味着他們在精英之路上的第一次重大挫敗,甚至可能影響未來的分配。
楊上校沒有理會下面的細微騷動,徑直拿起一份名單,目光落在第一個名字上。他似乎刻意又停頓了片刻,讓那沉默的煎熬延長了幾秒。
“高娜。”
這個名字被清晰地念出,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水潭。
站在隊伍中間的高娜猛地一顫,她先是極度錯愕地睜大了眼睛,似乎沒聽清,或是不敢相信。
随即,周圍所有投向她的目光——有驚訝,有同情,更有一種驟然醒悟後的了然——讓她瞬間明白了這不是幻覺。
“唰”的一下,她臉上變得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輕微哆嗦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去尋找楊上校的目光,想尋求一個解釋,但對上那雙毫無溫度、隻有嚴厲審視的眼睛時,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不止是她,幾乎所有的學員在這一刻,心頭都閃電般地回響起幾天前在那片緊張得令人窒息的山林裏,她口無遮攔地對Y國特工說“我們的槍裏是空包彈”。
當時那一刻的緻命錯誤,讓Y國特工變得肆無忌憚,幾乎将整個學員隊置于險地,如今,它的後果終于沉重地降臨。
寂靜的廣場上,隻有旅客嘈雜的背景音。高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眶瞬間紅了,但她死死咬着牙,強忍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僵硬地、幾乎是踉跄地邁出了第一步,然後低着頭,快速走向楊上校的左側,不敢再看任何一位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