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排練過無數次,在昏暗的光線和尚未平息的騷動掩護下,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瘦高個男人接到皮夾的瞬間,哈欠打了一半,手臂落下時順勢就往下一揣,他臉上同樣帶着被吵醒的不悅和茫然,甚至還皺着眉頭不滿地瞥了沖過來的張小睿一眼,仿佛她才是那個制造混亂的人。
緊接着,他像是嫌這裏太吵,嘴裏嘟囔着“搞什麽鬼”,一邊自然地側身,手臂看似随意地又與另一個靠着座椅、似乎一直就在那兒打盹的矮胖男人輕輕一碰。
矮胖男人眼皮都沒擡一下,手在陰影裏一抄,那皮夾便再次易主。
他這才像個被徹底吵醒的人一樣,胖胖的臉上堆起煩躁,粗聲抱怨:“大半夜的嚷嚷啥呢,還讓不讓人睡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笨拙地挪動身體,漫不經心地朝着車廂連接處的方向踱去。
就在這一片混亂和張小睿的厲喝聲中,那個原本仰頭大睡的中年男旅客也被徹底驚醒了。
他猛地一哆嗦,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嘴角還挂着一絲口水。他完全搞不清狀況,隻看到眼前一個當兵的姑娘正怒氣沖沖的趕過來,四周的人都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們,嘈雜的議論聲嗡嗡作響。
“幹什麽?吵什麽吵……”他含糊地嘟囔着,下意識地擡手抹了把臉,試圖驅散濃重的睡意。
張小睿好不容易擠了過來,一把抓住深色夾克男人的胳膊,厲聲喝道:“拿出來!”
深色夾克男人臉上帶着錯愕和憤怒,他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你幹啥,抓我幹啥,啥拿出來?我拿啥了?你這女同志怎麽回事?”他的表演逼真極了,周圍的旅客看着這一幕,眼神裏也多了幾分疑惑。
張小睿猛地扭頭對那個剛剛醒來、還在發懵的中年男人喊道:“大哥,你快看看,你的錢包還在不在身上?”
“錢包?”男人下意識的伸手就往自己懷裏摸去——他之前一直把西裝内衣兜當做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手在内衣兜裏慌亂地掏了兩下,動作猛地停住。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眼睛驚恐地瞪圓了,仿佛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
下一秒,他“騰”地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因爲起得太猛,腦袋差點撞到行李架上。他聲音都變了調,尖聲叫了起來:
“錢……錢包,我的錢包,不、不在了。”
張小睿緊緊地抓住深色夾克男人的胳膊,死死盯着對方閃爍不定的眼睛,冷笑一聲:“拿出來吧,我親眼看見你偷的。”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睡意朦胧的旅客此刻都完全清醒了,目光在張小睿和那個男人之間來回移動。
被抓住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般炸開來。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突然漲得通紅,從脖頸一直紅到耳根,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猛地甩動手臂,試圖掙脫張小睿的鉗制,同時唾沫星子四濺地怒吼道:
“你,你當兵的血口噴人,憑啥污蔑我?”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在車廂裏回蕩,“大家都看看啊,解放軍随便抓人啦,冤枉好人啦。”
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伸長脖子想看個明白。男人的表演越發激動,他甚至用另一隻手指着張小睿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圓:“我好好在這兒睡覺,招誰惹誰了?你上來就抓着我喊小偷。證據呢?你拿出證據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