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可不客氣了”。
張小睿眼皮像挂了鉛塊,不住地往下耷拉。她沒再堅持,點了點頭。
乘務室空間也并不大,僅有一個窄小的皮質座位。她側身蜷縮進去,膝蓋幾乎要頂到胸口,腦袋一歪就睡了過去。
睡眠并不踏實,晃動的車身像是漂浮在波濤起伏的海面上。
張小睿好像做了無數個夢,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
“嗚——!”
一聲穿透力極強的汽笛長鳴。
張小睿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心髒怦怦直跳。乘務室裏隻有頭頂一盞小燈散發着昏黃的光線。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才弄清自己身在何處。擡手看看表,表針清晰地指向後半夜淩晨兩點多。
睡了似乎有好幾個小時。她揉着發麻的胳膊,直起身一看列車員大姐不知道去哪裏了。
她推開乘務室的門,探身望向車廂。由于是後半夜大部分旅客都沉睡了過去。姿态各異:靠着窗的、趴在小桌闆上的、頭歪在鄰座肩膀上的。
過道裏更是擠滿了無座的人,他們直接就坐在自己的行李上,低着頭打盹。空氣裏彌漫着一種疲憊到極緻的沉睡氣息,偶爾夾雜着一兩聲含糊的呓語或鼾聲。
“哎,華國人實在是太多了”,她苦笑了一下。
她剛要轉身退回乘務室,眼光卻猛地捕捉到一絲不協調的動靜。
就在車廂中部,一個穿着深色夾克的男人,身體站着,而腦袋卻趴在座椅的靠背上沉睡。他的大半張臉都埋在臂彎裏,身體随着火車行進微微晃動。
然而,就在這看似沉睡的姿勢掩護下,在他腋下衣服的遮擋處,一隻手——正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從旁邊一位仰頭大睡、毫無防備的旅客懷裏抽出來。
指尖夾着一個深色的、長方形的物體——張小睿離的遠,但看着依稀是一個男式的皮夾。
張小睿的困意瞬間被這一幕驚得煙消雲散,腎上腺素飙升。她甚至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本能地,一聲清厲的高喊就沖破了喉嚨,在這沉寂的車廂裏顯得格外刺耳:
“别動,偷東西的,抓住他!”
話音未落,她已經猛地沖了出去,奮力地撥開過道上那些蜷縮沉睡的旅客。
昏睡中的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醒,茫然地擡起頭,揉着惺忪的睡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狹窄的過道因爲她的沖撞和旅客們下意識的躲閃而一陣騷動混亂。
張小睿心急如焚,眼睛死死盯着那個深色夾克男人。然而,過道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就在她沖過來的短短的幾十秒内,情況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那個深色夾克男人似乎也被驚動了,但他并沒有像張小睿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地逃跑或藏匿贓物。
他隻是慢吞吞地擡起了埋在臂彎裏的頭,甚至還配合着周圍被驚醒的旅客一樣,不耐煩地揉了揉眼睛,身體依舊保持着那個倚靠的姿勢,幾乎沒怎麽移動。
而就在張小睿的視線被前方幾個被驚醒、試圖站起身看熱鬧的旅客短暫遮擋的一刹那——那隻夾着皮夾的手極其自然地向下一沉,手腕幾不可查地一翻,深色的皮夾就像變魔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旁邊一個剛剛“恰好”伸着懶腰、打着哈欠站起身來的瘦高個男人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