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狗,嘶啞難聽。他整個人像隻被抽掉骨頭的蝦米,涕淚橫流地蜷縮着往下癱軟,雙手死死捂住小肚子。
可他的身子還沒完全癱下去,劉東猛地一揪他那油膩的頭發,毫不留情地向後一扯。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逼得扒手不得不仰起臉,扭曲的五官正對上劉東冰冷的目光。
狹窄污濁的廁所裏,劉東慢條斯理地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現在,能好好說話了?錢包,到底在誰那兒?”
那扒手疼得渾身哆嗦,卻猛地擡起頭,惡毒的眼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剜着劉東。
他“呸”地一聲,将一口混着血絲的濃痰吐在劉東身上,臉上扭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艹你媽的,玩陰的是吧?”他啐罵道,聲音因腹部的劇痛而嘶啞,卻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厲,“錢包?老子早他娘扔了,有種,有種你今天就在這兒打死我,打不死我,老子回頭弄死你全家。”
他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那雙眼睛死死盯着劉東,裏面全是怨毒和挑釁,仿佛恨不得撲上來從劉東身上咬下一塊肉。
劉東低頭瞥了一眼濺在衣襟上的血痰,臉上那絲冰冷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既不擦也不惱,隻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吓人:“行啊,跟我來硬的?”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揚——“呼啦”一聲,廁所那扇髒兮兮的窗戶被他一把推了上去,深夜微涼的狂風瞬間灌入狹小的空間,吹得人汗毛倒豎。
扒手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頭皮一緊,劉東揪着他的頭發猛地發力,将他的腦袋狠狠朝窗外怼去。
“呃,你幹什麽?艹你媽的……”扒手亡魂大冒,下半身還在車廂裏,上半身卻已完全探出窗外。
列車高速行駛帶來的狂風像無數個耳光抽在他臉上,下方是飛速掠過的模糊黑影和震耳欲聾的鐵軌轟鳴聲。
他拼命掙紮,雙手胡亂地在窗框和牆壁上抓撓,試圖把身子縮回來。
但劉東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他用膝蓋死死頂住扒手拼命向後蹬踹的屁股,另一隻手在他懸空的腿彎處猛地向上一擡——
扒手隻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驚呼聲瞬間被狂風撕碎,整個身子被徹底推出了窗外,隻有腳脖子被那個人拽着,整個人像一面破旗子,被恐怖的氣流撕扯着,随時都會徹底墜落。
扒手隻覺得天旋地轉,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頭朝下倒懸着,列車高速帶來的狂風幾乎要掀掉他的頭皮。
眼睛隻能睜開一條縫,他感到下方幾寸之處,冰冷堅硬的碎石路基和一根根枕木正以駭人的速度在月光下模糊閃過,帶起的尖銳風聲像死神的呼嘯。
他感覺自己的發梢似乎無數次地掃過地面,讓他魂飛魄散——生怕下一秒,他的腦袋就會像一個熟透的西瓜砸在石頭上,“砰”地一聲撞得四分五裂。
“呃啊啊啊——!不,不要!”他吓得亡魂皆冒,拼了命地梗着脖子,使勁想把腦袋往上擡,喉嚨裏爆發出不似人聲的凄厲尖叫,但聲音剛一出口就被狂風和車輪的轟鳴撕得粉碎。
“嗚——!!!!”
火車一聲長鳴,一頭鑽進了一個隧道,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絕對黑暗、震耳欲聾的噪音以及身體随時可能被隧道内壁刮碎的極緻恐懼下,扒手最後那點硬氣終于被碾得粉碎。
他殺豬般的嚎叫起來,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