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手攥着扒手的胳膊,半推半搡地往前走着。
那扒手受了驚吓,早已沒了先前的嚣張,佝偻着背,臉色慘白。
張小睿屁颠屁颠地緊跟在後頭,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着兩旁座位上投來的各異目光,仿佛在押送什麽了不得的要犯。
一節、兩節……硬座車廂裏彌漫着泡面、汗液和煙草混合的複雜氣味。别的車廂乘客并不知道這邊的事。好奇地張望,看着這奇怪的三人組合穿行而過。扒手的頭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快到車尾的時候人稍微少了些,過道也寬敞了點。而一個車廂盡頭連接處的車門旁,一個矮胖的男人正抱着膀子,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那扒手嘴唇哆嗦着,望着那矮胖的身影,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帶着哭腔的、顫巍巍的呼喊:
“虎……虎哥……”
矮胖子——虎哥——聞聲眉頭微皺,他接手贓物就立刻轉移了,并不知道前面發生的那些事,閉着眼睛正爲今天收獲滿滿而沾沾自喜。
聽到扒手叫他,隻是眼皮懶洋洋地擡起一條縫,看了扒手一眼用鼻腔“哼”,了一聲。
虎哥那聲帶着睡意和不耐煩的鼻腔音還沒完全落下,變故驟生。
他隻覺得頭頂猛地一緊,一股巨力傳來,頭皮像是要被硬生生撕扯開——一隻大手已然死死薅住了他油膩的頭發,猛地向上一提。
“呃啊!”
虎哥猝不及防,痛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後仰去,肥胖的腦袋不受控制地高高擡起,方才那點悠閑和沾沾自喜瞬間被撕得粉碎。
“誰,艹……你……”,罵人的話剛一出口,腦袋便被劉東按在了車廂壁上。
“你就是虎哥?”
劉東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嘲諷。
“你……你他媽的……是誰?”虎哥這才看清對面抓着他的人正是車上幫列車員收拾衛生的當兵的。
“睡得挺香啊?你的小弟在前面動刀子襲警,你倒在這兒做起美夢了?”劉東淡淡的說道。
虎哥被薅得眼角飚淚,頭皮傳來陣陣刺麻,他想掙紮,可頭發被死死攥住,一動就鑽心地疼。
他肥胖的身體僵硬着,雙手下意識想去掰開那隻手,卻使勁掰了兩下,對方卻紋絲不動。
虎哥隻覺得火辣辣的刺痛直沖腦門。他又驚又怒,整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兩隻粗短的手像鐵鉗般死死箍住劉東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裏。
“你他媽的……松手,聽見沒有,給老子松手。”他嘶吼着,聲音因疼痛和憤怒而扭曲。
掙紮間,他猛地飛起右腳,試圖踹向劉東的腹部。可他身材矮胖,腿短肚圓,那條小短腿在空中胡亂劃拉了幾下,離劉東的身體還差着老大一截,顯得既滑稽又可悲,連劉東的衣角都沒碰到。
徒勞的踢踹和頭皮撕裂的劇痛讓他更加狂躁,他呼哧帶喘地吼道:“解放軍,解放軍不興打人,你這是違反紀律,講不講道理。”
劉東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冷冽嘲諷的笑意。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些,聲音不高,卻極爲冰冷,一字一句砸在虎哥的心上:
“道理我都懂。”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但是我他媽的就是不想跟你講道理。”
矮胖男人有些絕望了,眼睛滴溜溜的亂轉,看到自己的同夥一個都沒有過來,又想起這個當兵的說自己的兄弟“襲警”,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一扭頭看到戰戰兢兢站在旁邊的灰色夾克男人,不由怒罵道“艹你媽的死爛仔,你敢出賣老子,看老子回去不扒你的皮……”
男人臉色蒼白,嗑嗑巴巴的對虎哥說“虎、虎哥,真……的不……不怪我啊,實在是太……太他媽的吓人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虎哥轉過頭來對劉東說道,他終于服軟了。腦袋實在是太疼了,他生怕自己再掙紮幾下頭皮都被撕掉了。
劉東的聲音依舊平淡,“不想怎麽樣。趕緊把你們今天扒來的東西,都交出來。”
虎哥一聽,眼珠轉了轉,忍着劇痛,試圖讨價還價,恨恨地說道:“你……你先松手,你這麽薅着我,我怎麽給你拿?”
他以爲這合情合理,對方總得稍微松開一點力道。
誰料想,劉東根本懶得理他這茬,非但沒松手,攥着他頭發的大手反而猛地又加了幾分力道,狠狠往下一按,再往上一提。
“呃啊啊——” 虎哥頓時發出一串殺豬般的慘嚎,感覺整個天靈蓋都要被掀飛了,肥胖的身體觸電般劇烈顫抖。
“疼疼疼,松……松……哎呀!我拿,我拿,我這就拿。快松勁啊大哥……”
求饒聲變得非常凄厲,那點小心思在鑽心的疼痛面前瞬間粉碎。他再不敢有絲毫遲疑,手忙腳亂地伸進自己的衣服裏,胡亂地掏摸,因爲疼痛和恐懼,動作顯得笨拙又狼狽。
隻聽辟裏叭拉一陣亂響,他飛快地掏出了五六個顔色各異的錢包,還有兩個用舊手絹緊緊包裹着的小布包,一股腦地扔在了腳邊的地上。
“就……就這些了,真沒了,全在這兒了。”虎哥帶着哭腔喊道,生怕慢了一秒,頭皮就要徹底告别他的腦袋。
“算你識趣”,劉東松開手,這才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線包,沒想到看到一個錢包裏滾出來的一枚黃澄澄的硬币,一下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