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宿舍在三樓,面積不大,陳設極簡,一床一桌一椅一個衣櫃,整潔得近乎冷清,幾乎嗅不到什麽生活氣息,像是随時可以拔腿就走的地方。
他反手鎖上門,脫下了外套挂好,然後走到床邊,俯身從床底拖出一個半舊行李箱。
箱子很沉,打開需要按下兩個卡扣,發出清脆的的“咔哒”聲。
這裏都是他的私人物品,也算是全部家當。
一個盒子裏面放着幾張存折。他逐頁打開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加起來,還有二十七八萬塊錢,大頭當然是馬穎給的一小部分紅錢。
其餘的是年初在通白給父母買完樓房剩下的,再加上這一年多來的工資和出國補助,一筆一筆,都在這裏。
旁邊是兩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裝着的現金,摸上去很實在。這還是在深城疤臉虎上供給的,就一直放在這。
他捏了捏厚度,沒有細數,總共大約四萬多塊。這是以備不時之需的現錢,幹他這行的,清楚有些時候存折遠不如現金來得快捷。
現金旁邊,是一個用絨布包裹起來的袋子。裏面都是從阿珍那帶回來的翡翠寶石什麽的,還有一些金币和首飾。
玉石旁,是一個更小的長條形皮套。打開,裏面是那三把寒光熠熠的飛刀,薄如柳葉,鋒刃銳利,讓他保養得極好,刀身泛着冷冽的青光,這幾年他也舍不得用,生怕丢失了。
他的目光粗略的從這些東西上掠過,最後停在一個僅有半個巴掌大的精緻木盒上。
打開盒蓋,黑色絲絨襯墊上,靜靜躺着一枚冰種四季豆。
豆子雕得飽滿圓潤,翠色欲滴,水頭極好,通透得幾乎能看進深處,一側還巧雕了一小節豆莢,栩栩如生。
他拿起對着光看了看,綠意在他指間流轉。這是一直想要送給許萌的,今天看到許萌又想起了這件事……他目光微凝,指尖在那抹沁涼的翠色上摩挲了幾下,終究還是将它輕輕放回了木盒裏,蓋好。
箱子的最底層,壓着幾份文件,是和馬穎在深城簽的那份合作協議書。旁邊,是另一份憑證——一萬塊錢的深發展股票。
這也是他的全部家當了,他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将裏面的現金揣進兜,然後将所有東西一件件,按照原樣仔細地歸位,合上箱子,推回床底。
劉東用冷水撲了撲臉,水珠順着下颌線滴落在地面上。鏡中的男人雖然胡子拉碴,但眼神清明,除了眼底少許血絲,幾乎看不出剛喝過半一斤白酒。
抛開那些見不得光的身份和任務不說,劉東确實稱得上是個有錢人了,在這個人均年收入不過千把塊的年代,他的錢簡直是天文數字。更别提那些翡翠金币,随便出手一件都夠普通人家吃喝幾年。
揣那麽多現金出門就是爲了購物。上午買衣服時就聽說友誼商店新到了一批進女式T恤,滬城來的真絲圍巾也是緊俏貨。
今天非得奢侈一把,要把劉南打扮得比文工團最出風頭的女兵還亮眼。
劉東收拾妥當,轉身出了門。午後的日頭正烈。他站在街邊眯眼看了看,友誼商店離這兒可不近,倒公交得折騰個把小時。
正想着,一輛黃色的大發面的慢悠悠駛過來,車頂挂着“出租”的牌子。劉東擡手攔下,拉門鑽進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