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友誼商店。”
車内彌漫着煙味和皮革混雜的氣息。而發動時發出嗡嗡的響聲,行駛起來倒是比公交快上不少。
劉東望着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不禁琢磨:是該再買輛車了,那輛桑塔納留給了馬穎,總這樣叫車不是辦法,有輛車辦事也方便。
不到二十分鍾,車子便停在了友誼商店門口。劉東付了車錢,推門下車。
友誼商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來來往往的人影。雖說物價不菲,但店裏的人卻不少。幾個穿着時髦的女士正圍在化妝品櫃台前,另一邊,真絲圍巾專櫃已經排起了小隊。
劉東徑直走向女裝區,果然看到了新到的女士T恤,正有幾個年輕的女孩叽叽喳喳的挑選着。
秉承着好壞不知道,但一定要選貴的原則,劉東選了兩件T恤,一條圍巾,順便又買了一套化妝品。
提着購物袋走出商店時,劉東看了眼手表,時間還早,反正離劉南單位也不遠,索性順着馬路走了下去。
劉南并不知道他今天回來,更想不到他會突然出現在單位門口接她。劉東想着劉南等會兒驚喜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轉過街角,一棟新建的八層大樓矗立在眼前,米黃色的牆面,寬大的玻璃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氣派。
“光明報社”幾個鎏金大字下方,是緊閉的電動栅欄門和一名站得筆挺的武警戰士。
馬路對面,則是一片略顯老舊的居民區,低矮的紅磚樓,喧鬧的人間煙火氣與大樓的肅穆形成鮮明對比。
劉東穿過馬路,在居民樓對面一棟樓房的台階上找了個位置坐下。這裏視野很好,既能看清報社大門進出的人,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他放下手中的購物袋,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點上,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
旁邊是一個推着闆車賣桃子的老漢,正拿着蒲扇驅趕蒼蠅;一個戴着草帽的大娘推着二八大杠,後座綁着的白色木箱上用紅漆寫着“北冰洋冰棍”;不遠處有個修車鋪,一個穿着勞動服的男人正彎腰給自行車打氣,發出有節奏的嗤嗤聲;幾個老太太坐在樹蔭下的小馬紮上,搖着扇子聊着天。
一切看起來平常而安甯。劉東吸了口煙,目光再次看向了對面。
坐了一小會兒,街上的行人開始多了起來。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這是各單位都開始下班了。報社院裏的電動栅欄門緩緩打開,也陸續有人從大樓裏走出來。
劉東趕忙站起身,踮起腳尖朝大門方向張望。不一會——隻見劉南推着一輛自行車,正和一位女同事有說有笑地朝門口走來。
“南南,待會咱倆上友誼商店逛一圈,聽說那新來了好多款式的新衣服”,女同事推着自行車興沖沖的說道。
“還是不去了吧,我前兩天剛買了兩件裙子,再說友誼商店的衣服實在是太貴了,就咱們掙這倆錢哪夠啊”,劉南婉惜地說道。
“不買,光去看看也行啊,要不然回家吃完飯兩腿一蹬就睡覺,這大好的時光都浪費了。
“那也行,就去看看,飽飽眼福”,劉南欣然同意,逛街是女人的天性,還有漂亮的衣服,哪個女人能抗拒的了。
兩個人出了大門剛要蹬上車子,冷不丁一個身影閃過,劉東出現在兩人的自行車前面。
“劉南”
劉東吆喝了一聲。
劉南聞聲擡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劉東。一絲毫不掩飾的喜色瞬間躍上她的眉梢。
她趕忙用手拉住了正要蹬車的女同事,“豔姐,真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咱們下次再去,下次一定去。”
“男朋友?你啥時候交的男朋友啊?”被叫做豔姐的女同事驚訝地停下動作,目光好奇地投向劉東。
要知道劉南可是社裏有名的美女,多少人上趕着給她介紹對象,其中不乏青年才俊和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但全被她以年紀還小拒絕了。
劉東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了劉南身邊。而豔姐的目光落在劉東提着的标有友誼商店标識的袋子上,裏面隐隐露出的真絲圍巾讓她羨慕不已。
這看似尋常的相遇場面,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同方向的幾雙眼睛裏。
街對面居民樓三樓的一扇窗戶後,一架長焦相機鏡頭微微調整着焦距。
握着相機的人眼神一凝,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一号目标(劉東)出現,正與二号目标(劉南)接觸。”
這些監控劉南的人早将劉東的照片記得滾瓜爛熟,此刻真人出現,心中皆是一喜,但神情卻絲毫沒有變化。
不遠處樹蔭下那個搖着蒲扇、看似在納涼的老太太,渾濁的老眼掠過幾個人的臉龐,臉上依舊是那副昏昏欲睡、享受涼風的表情。
而那個推着闆車賣桃子的老漢,依舊在用蒲扇機械地驅趕着蒼蠅,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遠處,停靠在街角陰影裏的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内,老刀正緊緊戴着耳機,身體微微前傾,屏息凝神地聽着兩人的對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