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顯然是經過考慮的。廚房裏切菜的聲音徹底停了,隻有細微的流水聲傳來。
劉老爺子聽了,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裏是認可的。他重新拿起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嗯,”他重又戴上眼鏡,拿起報紙,但還是說道,“婚姻大事,和父母商量一下是應該的。通白不遠,挑個周末就去。你爸媽見了南南,肯定喜歡。”
這時,劉南端着一盤嫩黃的雞蛋炒香幹從廚房出來,臉上帶着淺淺的紅暈,嘴角抿着笑,眼神亮晶晶的,輕輕把菜放在桌上,又轉身快步回去。
劉東看着她的背影,也無聲地笑了笑,端起已經溫涼的茶,喝了一大口。
老爺子從眼鏡上方瞥了一眼劉東,又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什麽也沒再說,隻是将手裏的報紙翻過一頁,發出嘩啦的輕響。客廳裏彌漫起炸醬的濃郁香氣,家的味道格外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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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劉家廚房的炸醬香氣彌漫開後不久, “我想先帶劉南回一趟通白…”
“挑個周末就去……”
時間不長,這一段錄音就出現在坐在酒店的漢斯将軍面前。
他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原本微蹙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最後,一絲難以抑制的喜色爬上他冷峻的臉龐。
他擡手示意彙報的助手暫停,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卻充滿了如釋重負意味的歎息。
“通白……東北……”他低聲自語,指尖在一份鋪開的地圖上慢慢劃過,從那個令他倍感棘手、标注爲紅色的首都圈,一路向北,越過山海關,最終落在那片廣袤而相對疏朗的黑土地上。
“真是……天助我也。”漢斯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笑意,連日來的焦躁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一直爲怎麽動手煩惱不已,京都之地,天子腳下,人煙稠密,安保級别高,四下裏都遍布警方和軍方的便衣。
想要在不驚動中方警察和安全部門的情況下動手,難度極高,風險極大,幾乎等同于火中取栗。
而目标的日常活動路線沒有規律且經常離京,讓他手下幾個最精幹的小組也感到無處下口,仿佛面對一個無處下嘴的刺猬。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打一場艱苦卓伏戰、長期消耗戰的準備,正絞盡腦汁設計各種複雜的、需要多環節配合的方案。
沒想到,萬萬沒想到,目标竟然主動要離開這座如銅牆鐵壁般的城市,要返回那個位于東北的、名爲通白的家鄉。
這簡直是主動從堅固的堡壘裏走了出來,步入了相對開闊的野外。
東北地區地廣人稀,路途遙遠,沿途情況遠比京城簡單可控。無論是鐵路還是公路,都有大段的空曠地帶和可供利用的交通節點。
而地方的安保意識和嚴密程度,與首都不可同日而語。這意味着,可供他操作的空間、可選擇的下手時機、可利用的環境漏洞,瞬間增加了何止數倍!
“機會……這才是真正的機會。”
漢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幾乎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數個行動方案的雛形——沿途的跟蹤、地點的選擇、時機的把握、力量的調配……一切都變得清晰和可能起來。
“密切監視,确定他們的具體出發日期和交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