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南一怔,擡頭看他。劉東以爲會看到驚慌,卻意外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像是孩子發現了新奇玩具。
“有啥事,是不是又要打架?”,劉南竟有些興奮的問道。
“看到那個空着的上鋪了嗎?”劉東用眼神示意斜上方,“你上去,盯着點下面,除非我喊你,否則别下來,也别出聲。”劉東小聲叮囑着劉南。
劉南迅速将手槍藏入外套内兜,動作竟有幾分利落。她非但沒露怯,反而湊近些,眼睛亮晶晶地問:“小弟弟,我會有開槍的機會麽?”語氣裏壓抑着莫名的興奮。
劉東差點被噎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這反應完全出乎他意料。“别想那麽多,”他無奈地扯扯嘴角,“記住,安全第一。還有,那東西,”他眼神掃過劉南藏槍的位置,“是最後萬不得已的保障,千萬别亂動。”
“明白”劉南重重點頭,嘴角那兩個小梨渦若隐若現,似乎覺得這遭遇刺激極了。她利落地起身,抓住上鋪的扶梯,三兩下就輕盈地爬了上去,身影消失在鋪位陰影裏。
劉東搖搖頭,重新靠回鋪位,姿态慵懶,仿佛隻是打發了一段無聊的旅途閑談。眼神掠過和7号車廂連接處,那裏空蕩蕩的。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規律性的哐當聲。車廂裏彌漫着泡面和香煙混合的味道。幾個普通的旅客在走動,或打水,或抽煙。
劉東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目光依然很懶散。
小蝦米而已。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有老連長在暗處策應,區區幾個扒手……嗯,莫名的有些興奮,這場面,倒是讓這趟枯燥的旅程有趣起來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如同一個耐心等待開戲的看客。
夜色漸深,列車有節奏的搖晃像一隻巨大的搖籃。窗外的景物融爲一片模糊的墨色,偶爾閃過幾點遙遠的燈火。
已是晚上十點,車廂頂燈大多熄滅,隻留下幾盞昏暗的夜燈,勾勒出旅客們橫七豎八的睡姿。鼾聲、磨牙聲和車輪的轟鳴交織成一片。
8号車廂中段,俞振山緩緩從鋪位上坐起身,動作輕巧,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響。他看了一眼對面鋪上的弟弟俞振海,俞振海也同時睜開了眼睛,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俞振山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極輕微的噼啪聲。他自忖一身家傳的鐵砂掌功夫已練至爐火純青,開磚裂石不在話下,等閑三五條漢子根本近不了身。
這次隻買兩張卧鋪票,一是爲了節省開銷,更主要的原因便是他對自己的身手有着絕對的自信。
弟弟俞振海雖不像他專攻硬功,但爲人機敏,手腳利落至極,尤其擅長貼身短打和擒拿,兩兄弟一剛一柔。在他看來,對付一個劉東,兩人聯手已是綽綽有餘,足以在不動聲色間将人制住。
他朝車廂那邊努了努嘴。俞振海會意,無聲地滑下鋪位,像一隻靈巧的貓。
兩人一前一後,相隔幾步距離,朝着6号車廂走去。俞振山走在前面,步伐沉穩,俞振海跟在後面,身形似乎更放松些,但眼神同樣警惕。
兩人慢悠悠的朝6号車廂走去,在到達劉東的鋪位時不由愣,原本應該睡着兩人的下鋪竟空無一人,擡頭朝上鋪看去,上面的人蓋着背,也分不清誰是誰。
俞振山腳步隻是微微一頓,随即恢複了常态,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俞振海默契地放緩了步子,與他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剛走過前面的廁所,就看到要找的人正斜倚在車廂壁上,指間夾着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俞振山面色如常,不動聲色地走近,從口袋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随即,他臉上堆起一個熟絡的笑容。
“兄弟,借個火?”
劉東慢悠悠地轉過頭,眼神有些懶散,嘴角似乎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随手把手中的煙遞了過去。
俞振山臉上的笑容在接過煙的瞬間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淩厲。
就在劉東遞煙的手即将與他接觸的刹那,俞振山的手腕猛地一翻,化接爲擒,五指如鐵鉗般猛地叼住了劉東的手腕,力道驚人,根本不給劉東掙脫的機會。
幾乎在同一時刻,早已蓄勢待發的俞振海也動了。他身形如鬼魅般猛地前竄,反應快得驚人。
隻見寒光一閃,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然出鞘,刀尖迅疾地抵在了劉東的腹部,隔着單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緻命的銳利和寒意。
俞振海的眼神此刻銳利如鷹,緊緊盯着劉東,全身肌肉緊繃,随時準備發力刺入或應對任何反抗。
車廂連接處狹小的空間裏,氣氛瞬間從方才的平和跌至冰點。車輪的轟鳴似乎也掩蓋不住這陡然爆發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