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歪了歪腦袋,脖頸處的繃帶随着他的動作微微皺起。他眯着眼打量正低頭擺弄錄音機的高楊:“高記者,你打聽歹徒的情況這麽詳細幹什麽?連人家用的刀都要問清楚,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寫犯罪指南呢。”
高楊“啪“地合上采訪本,腕間的銀镯撞出清脆聲響:“那不是好奇麽,能把你傷成這樣的歹徒,擱誰不想知道是什麽來頭?”
她說着又翻開筆記本,圓珠筆在指尖轉了個圈,“再說我們主編剛給我遞了話,說你這傷得往‘警民攜手共治暴’的方向寫......”
“得得得!”
劉東連忙擺手,輸液管跟着晃了晃,“您就寫‘熱心群衆見義勇爲’成不?剩下的您看着發揮。”他偷偷瞄了眼窗邊,劉南手裏的蘋果已經削完第三圈,果皮細得像頭發絲似的懸垂着。
高楊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把錄音機收進挎包時,突然探身湊近病床:“說好了啊,五一早上九點國貿飯店,你倆都得來啊。”
她起身時帶起一陣香風,是時興的茉莉頭油味兒,不禁讓劉東抽動了一下鼻子。
“要是敢放鴿子,我就寫篇《揭秘見義勇爲英雄的不得不說的糗事》,把你打架鬥毆的事發出來,我還有照片呢”
房門輕輕合攏,走廊的腳步聲漸遠。劉東目送高楊離開剛松口氣,忽覺後背一陣涼意。
轉頭正對上劉南冰淩似的目光,她手裏那把水果刀尖正挑着削好的蘋果,果肉在午後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喲,沒看出來啊。”
劉南把蘋果切成小塊,刀尖叩擊瓷盤發出清脆的響聲,“見到漂亮小姑娘,挺能聊啊?傷口都不疼了?”
她拈起塊蘋果遞過來,唇角彎得恰到好處,“連人家用什麽牌子的頭油都聞出來了吧?”
劉東喉結滾動,尴尬的笑了笑,張口去接那塊蘋果時,聽見瓷盤被重重放回床頭櫃,水果刀面映出他僵住的笑臉。
“說說吧,什麽關系,一見面就眉飛色舞的?”劉南漫不經心的問道,眼角卻含着一絲煞氣。
“能有啥關系,這是我老家,誰還沒有個三朋四友的,有個異性朋友就不行了,你這醋壇子打翻的倒挺快啊”,劉東非常委屈,自己都是正常的對話,何曾眉飛色舞過。
“噗嗤”一聲,劉南笑出了聲,剛才還冷若冰霜的俏臉瞬間笑意盈盈。
“看你吓的,逗你玩呢,我有那麽小氣麽?”劉南笑呵呵的說道。
“唉,謝天謝地……”,劉東終于松了口氣又躺了下去。
“哎,咱們什麽時候去見你爸媽?”劉南重新紮起一塊蘋果遞進了劉東嘴裏。
“等一等吧,我這個樣子回去我媽不得吓死,最起碼也得拆線啊”,劉東沉吟了一下說道。
以他爲餌的事情他知道,但劉南卻不知道。之所以沒告訴劉南,也沒讓她離開,那是爲了顯得一切更自然。
如果殺手能沖破李懷安等幾個人的封鎖殺進病房,那就說明他們幾個人也都戰死了,那劉東劉南也就隻能各安天命了。
通白市郊區, 一棟孤零零的農舍坐落在田野盡頭,煙囪裏飄出幾縷若有若無的炊煙。
這裏離市區并不遠,站在高處就可以看到市區裏的樓房,而又遠離人家,并沒有什麽鄰居,剛好又離開主幹道,大搜查對這裏毫無影響。
老刀盤腿坐在炕上,姿勢穩得像尊石佛。而其他兩個人也四下依偎着。炕燒得溫熱,驅散了春天的寒意。老刀閉着眼,像是在養神,耳朵卻捕捉着屋外的每一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