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一口大鐵鍋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熱氣。鍋裏炖着一隻老母雞,金黃的油花在湯面上翻滾,濃郁的香氣随着蒸汽彌漫了整個屋子,甚至透過門縫滲進了廂房。
廂房裏,一對老夫婦蜷縮在炕角,身上蓋着一條薄被,卻仍在瑟瑟發抖。
老頭緊緊摟着老伴,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恐懼。兩個小時前,這幾個陌生男人闖進他們家,沒有捆綁,沒有打罵,隻是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和一疊厚厚的鈔票并排放在桌上。
“選一個。”老刀當時隻說了這三個字,聲音平得像塊鐵,但身上的殺氣卻讓人不寒而栗。
老太太顫抖着手,最終抓起了那疊鈔票。老刀點點頭,收起刀說道。“把院子裏的雞炖一隻”,然後自顧自地進了正屋,仿佛他們不存在。
此刻,老兩口聽着廚房裏炖雞的聲響,聞着那誘人的香氣,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老太太手裏還攥着那疊錢,紙币已被手心的冷汗浸濕。
“他、他們會不會…...”老太太聲音發顫。
老頭搖搖頭,示意她别說話。他們聽見正屋裏傳來輕微的響動——老刀下了炕,腳步聲朝着廚房去了。
老刀揭開鍋蓋,蒸汽撲面而來。他拿起勺子舀了點湯,嘗了嘗,又從案闆上抓了把蔥花撒進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裏。
回到正屋時,窗外人影閃過,他眼神微微一凝,看清是出去辦事的手下柳毛子回來了。
“刀哥”。柳毛子進屋後打了個招呼。
“處理幹淨了?”老刀淡淡的問道。
“幹淨了,一點痕迹也沒有”,柳毛子點了點頭說道。
“唉……”,老刀歎了口氣,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三個人,兩個正是在車站上了救護車的假民警,而另外一個則是在火車上行刺劉東不成,在廁所窗戶跳車的老頭。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心狠手辣,自己的人僅僅是受了傷就要處理掉?”他慢悠悠的問道。
幾個人沉默不語,臉上也絲毫沒有表情。
“我也是不得己啊,這華國和别的國家不一樣,這你們都是知道的,帶着兩個受了重傷的傷員,咱們是絕對逃不出去的”,老刀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這次的任務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劉東身手的強悍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作爲和美利堅情報局手底下幹黑活的組織,他還是第一次有挫敗感。
他需要這個臨時據點,需要這鍋雞湯給手下補充體力,更需要這對老夫婦維持表面的平靜。
至于他們的恐懼——老刀從不關心與他任務無關的情緒。隻要他們拿了錢,選擇了合作,就夠了。
“刀哥,下一步我們怎麽辦?”柳毛子抽動鼻子聞着鍋裏的香氣不禁食欲大動,至于外面緊鑼密鼓的大搜查他們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先吃飯,完事你們睡一覺,下午我自己出去轉轉”,老刀語氣平穩,一點也沒有氣綏的樣子。
正下蛋的老母雞最補身子,幾個人啃得一幹二淨,連老兩口家醬缸裏腌的鹹菜都造了一大碗,吃的那叫一個溝滿壕平,滿嘴流油,唯一遺憾的是沒有酒。
張倩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她打着哈欠推開門,正好看到退休賦閑在家的母親把涼了的飯菜又拿去熱了。
“媽,你别熱了,我都困死了,沒有心情吃,我要睡覺”,她踢掉腳上的高跟鞋,一頭撲到沙發上。
“不吃東西哪行,尤其是早上這頓,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我還以爲你出去吃了呢?”母親張彩蘭絮絮叨叨的說着。
“有個急診,單位就我一個人,累死了”張倩邊揉着腰邊說到,然後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你這丫頭,毛毛愣愣的,吓我一跳”,張彩蘭打了張倩一下。
“媽,昨晚上可吓死我了,我們急診死了好幾個,幸虧我沒去,要去的話你就再也看不到你親愛的女兒了”,張倩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哎呀媽呀,還有這檔子事,真是吓死個人,我姑娘就是福大命大”,張彩蘭一把摟住女兒說道。
“對了,媽,你單位原來有個會計叫王玉蘭的吧?”張倩從她媽懷裏鑽出來問道。
“是有這麽個人,怎麽了?”張彩蘭奇怪的問道。
“她有個兒子叫劉東,是我的高中同學,今天就是因爲他讓人砍了好幾刀,我給他縫合才耽誤了下班”。
“這小子怎麽讓人砍了?”
“不知道,他身上還有紋身,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是讓兩個警察押着去的。”張倩把現場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不會是又被抓了吧,我記得頭兩年說這小子被抓過一回,蹲了三年大獄,這回來不幹正事,又混社會去了,抓了也是活該”。張彩蘭“呸”了吐了口唾沫。
“我去吃飯了”,張倩懶洋洋的爬了起來。
“我也出去溜達一圈,完事你自己撿碗啊”,張彩蘭背着挎包出了門。
今天聽到的消息太炸裂了,要是不跟街坊鄰居們擺上一道,實在是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