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身經百戰,對危險的直覺已成本能。頭頂那如芒刺背的殺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他心知,在空中無法借力,眼看着就是個活靶子。
生死一線間,泥鳅展現出了他作爲頂級殺手那超越常人的急智與狠辣。他非但沒有試圖穩住下墜的身形,反而猛地收縮核心,強行在空中完成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蜷縮翻滾。
“砰!”
二鐵子手中的槍響了!子彈帶着灼熱的氣流,幾乎是擦着泥鳅蜷縮起來的後背射入樓梯台階,濺起幾點火星和碎屑。
這一槍,竟被他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避過了要害。
然而,子彈帶來的沖擊和灼痛依舊讓泥鳅悶哼一聲。但也正是借着這一縮一滾的力道,他下墜的速度陡然加快,并且身體變成了頭下腳上的姿勢。
“啪!”
泥鳅的雙手率先觸碰到下方樓梯的轉角平台,那冰冷堅硬的感覺傳來。他雙臂如同精鋼打造的彈簧,在接觸的瞬間猛地彎曲、卸力,随即爆發出全部的力量,狠狠一推!
同時,他的腰肢像折斷般猛地一扭,雙腿借着這一推一扭之力,如毒蠍擺尾,帶着淩厲的風聲,狠狠踹向緊随其後滑降下來的二鐵子。
這一連串的動作,完全違背了正常的身體邏輯,陰毒、詭詐,卻又高效緻命。
他不僅躲開了必殺的一槍,更是瞬間轉守爲攻,将自身化作了武器,攻向二鐵子必救之處——持槍的手臂和胸腹要害。
二鐵子瞳孔微縮。泥鳅的應變之快、反擊之刁鑽,确實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這不再是戰場上的硬碰硬,而是黑暗中最爲險惡的纏鬥。
但他二鐵子,何曾怕過近身搏殺?
面對這蹬踹而來的雙腿,二鐵子格擋已是不及。他眼中兇光一閃,竟是不退反進,勾住扶手的左臂再次發力,身體如同在扶手上跳舞般猛地向内側一旋,同時右腿膝蓋提起,如同重錘,迎着泥鳅踹來的腿影悍然撞去。
“嘭!”
肉體和骨頭碰撞的沉悶聲響在樓梯間炸開。
泥鳅隻覺得小腿胫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仿佛撞上了一根鐵柱。他借力向後空翻,試圖拉開距離。
二鐵子同樣不好受,膝蓋處傳來酸麻,滑降的勢頭也被打斷。但他落地的瞬間,腳下如同生根,穩穩定住身形,手中的槍再次擡起,指向泥鳅翻落的方向。
兩人此刻都落在了樓梯的轉角平台,相距不過三五步。
泥鳅單膝跪地,一手撐地,微微喘息着,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二鐵子。他的小腿在微微顫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二鐵子持槍而立,身形如山,隻有胸口略微的起伏顯示着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劇烈消耗。他的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空氣中彌漫着硝煙、血腥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殺意。
短暫的死寂。
隻有兩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隐約傳來的醫院嘈雜聲。
“你投降吧。”二鐵子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堅定,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平靜。他盯着泥鳅,眼神銳利如鷹。
泥鳅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帶着一絲瘋狂:“你做夢吧。”
話音未落,泥鳅動了,他不再試圖拉開距離,而是如同鬼魅般揉身再上。他知道,在二鐵子這種用槍高手面前,距離就是死亡。唯有近身纏鬥,才有一線生機。
他的五指成爪,指甲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着幽光,直取二鐵子的咽喉!另一隻手則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那裏,似乎藏着别的什麽東西。
二鐵子眼神一厲,不退不避,持槍的右手擡槍就射。哪知泥鳅身形一閃,手一揚,一點寒星暴射而至。
那寒芒來得太快,太急,撕裂空氣發出毒蛇般的嘶鳴,直取二鐵子咽喉。
電光火石間,二鐵子扣動扳機的動作硬生生止住。他持槍的右手猛地一抖,并非因爲恐懼,而是一種千錘百煉的應變——整把手槍竟脫手而出,猛砸向那點襲來的寒芒。
“锵!”
一聲極其短暫刺耳的金鐵交擊聲迸發。
手槍與那點寒芒撞在一起,濺起一溜細微的火星,寒芒打中手槍,來勢不減,逼得二鐵急忙撒手。
手槍脫手,二鐵子同時左拳如同出膛炮彈,直轟對方心窩。新一輪,更加兇險、更加殘酷的貼身肉搏,在這狹小的樓梯轉角,驟然爆發。
太平間的院牆不高,但也總有兩米。灰撲撲的水泥牆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牆頭雜草稀疏。這地方既無油水可撈,又陰森得緊,平日裏連野貓都繞着走,自然無人費力加高或設防。
老刀的速度已催至極限,幾十米積蓄的沖力在此刻爆發,最後幾步踏得塵土微揚,在離牆尚有兩米餘時猛地蹬地騰空——整個人身形在空中一展一縮,右手随意在牆頭一搭即松,兩米高的牆頭于他而言幾乎如履平地。
他扶着牆頭淩空翻越,心中一絲竊喜如氣泡般上浮——成了。這條精心謀劃的退路,這連同夥都能舍棄的絕殺,終究是讓他搏出了生天。
雙腳乍一落地,膝蓋微屈緩沖。然而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刹那,牆根陰影裏忽地——一張慘白的臉毫無征兆地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