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下颌線繃緊如石。瞄準的姿勢極其别扭,爲了遷就瞄準線,整個左半身都承受着不該有的壓力。左肩胛骨處碎裂的骨傷此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狠狠碾壓。
尖銳的刺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順着神經猛烈沖擊着他的大腦皮層,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劉東讓自己的呼吸穩下來,平穩得如同冰封的湖面,食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所有的雜念都已摒除。他的世界,隻剩下那個三十米外晃動的兩個身影。
謝童扼住鄭磊将身子隐在門口的柱子旁,吉普車停在台階下,發動機微微顫動着,門口伸出的雨達剛好遮住了可能來自身後樓上的子彈。
鄭磊是謝童此刻唯一的保命符,她自然不可能輕易丢棄。左臂死死勒住鄭磊的脖頸,将他作爲盾牌擋在身前,右手的槍口始終不離鄭磊的太陽穴,兩人以一種極其别扭且緩慢的姿勢,向着台階下的吉普車挪動。
“把門打開” 謝童在鄭磊耳邊低喝,聲音極爲冰冷,槍口用力頂了頂他的腦袋。
鄭磊被她勒得呼吸困難,臉色漲紅,但眼中卻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他身體下意識地後仰,試圖抵抗。
但謝童毫不猶豫的槍柄在他腦袋上狠狠一砸,鮮血頓時流了下來。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劉大力焦急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鄭磊,按她說的做不要反抗。”
這聲命令讓鄭磊掙紮的動作一僵。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屈辱,最終還是服從了命令。他艱難地扭轉身軀,用被縛在身後的手摸索着,終于抓住了車門把手。
“咔哒”一聲,車門被打開。
“從這邊,爬到副駕駛去” 謝童又下了一個命令。她極其謹慎,絕不敢讓鄭磊掌控方向盤。一旦這小子狗急跳牆,駕車瘋狂沖撞或者制造事故,她所有的計劃都将功虧一篑。
鄭磊隻得笨拙地、幾乎是栽倒般先爬進了駕駛室。車内空間狹窄,他反綁着雙手,動作顯得格外狼狽。
謝童的目光如同鷹隼,緊緊盯着鄭磊的動作,同時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着外面,她的計算很精準,從打開的車門到完全進入車内,自己暴露在外的時間必須壓縮到最短。
就在鄭磊的身體大部分已經越過中央扶手,擠向副駕駛座,而謝童手裏的槍收回,正要矮身鑽入駕駛室的這一刹那——
她的槍口離開鄭磊的身體的時間極短,這個空隙,隻存在了或許零點幾秒。
但對于三十多米外,那個已經将呼吸、心跳都融入槍中的劉東來說,已經足夠。
他的世界早已凝固。肩胛骨碎裂的劇痛被隔絕在感知之外,額頭的冷汗仿佛凍結。他的瞳孔中,隻有那個晃動的、被部分遮擋的目标。
當那緻命的空隙出現的瞬間,他搭在扳機護圈上的食指,沒有絲毫猶豫,平滑而穩定地向後壓去。
“呯——”
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正低頭要鑽入車内的謝童,身體猛地一頓。她的頭部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擊中,向左側猛地一甩,太陽穴處瞬間爆開一團刺目的血花。
她握着槍的手不由一緊,“啪”的一聲扣動了扳機,一顆熾熱的子彈擦着鄭磊的頭皮劃過,随即身體軟倒,一半在車内,一半在車外,卡在了車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