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内,剛剛挪到副駕駛座,驚魂未定的鄭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近在咫尺飛濺的溫熱液體吓得渾身一僵,猛地縮起了身體,頭皮上的灼痛感吓得他一身冷汗。
遠處急診樓,正死死盯着這邊的劉大力和李懷明,聽到槍響,隻看到謝童的動作驟然停滞,然後軟倒,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
“命中目标!”
李懷明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顫抖。
狙擊點上,劉東緩緩吐出了肺裏一直憋着的那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左肩那被強行壓制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反噬而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黑暗依舊,但彌漫在住院部門口的殺機,已然消散。隻剩下發動機還在空轉的吉普車,以及車旁那具溫熱的屍體。
槍聲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住院部周圍仿佛被按下了啓動鍵。
“行動!”
劉大力對着對講機一聲令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早已埋伏在四周、屏息以待的警察和戰士從各自的隐蔽點沖出,瞬間包圍了那輛還發着低沉轟鳴的吉普車。
腳步聲、呼喊聲、裝備碰撞聲打破了短暫的死寂,手電筒的光柱交錯劃過黑暗,将那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保護人質!”
“确認目标狀态!”
“警戒四周!”
指令短促而清晰。
最先沖過來的自然是軍分區的戰士,他們的軍事素質比之警察高了不少。兩人迅速架起蜷縮在副駕駛座上、滿臉是血的鄭磊,将他快速帶離車輛,轉移到安全區域。
鄭磊“呸”的吐了口唾沫,看着死睜着眼睛的女人不禁感到一絲寒意,自己這邊狙擊手的子彈要是稍微打偏一點,那自己就會成爲這個女人的槍下亡魂,也不知道是哪個神槍手,說不得得好好謝謝人家。
緊随其後的幾名戰士和警察已經将槍口對準了駕駛座門旁那具軟倒的身體。謝童大半身子趴在駕駛座上,雙腿還耷拉在車外,太陽穴處的彈孔猙獰,鮮血正汩汩流出,染紅了座椅和車門。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警察謹慎上前,伸手探向她頸部的動脈,片刻後,回頭沉聲确認“目标已無生命體征!”
軍分區的戰士四處警戒,而通白市局的民警卻在收拾殘局。又犧牲了一名剛剛上任的副大隊長于濤,劉大力的心情無比沉重。
抓獲的另外一名殺手的病房立刻由雙崗變成四人崗,軍警聯動監控,外圍更是嚴格盤查。
天色已蒙蒙亮了,劉東這才知道剛才被劫持的人質竟然是戰友鄭磊,不由得暗自慶幸。
鄭磊雖然傷得不重,但醫護人員仍然把他推進了急診室。剛上任的副大隊長于濤卻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劉東想去看看鄭磊,卻被門口的警衛攔住了,而在重症監護室的洛筱也依然沒有醒過來,一時之間他竟有些自責。
雖說是兩國情報部門之間的暗鬥,但要不是他回家,也不會把戰場引到通白,如今犧牲了這麽多人,兩個最親密的戰友又躺在醫院,讓他心情特别沉重
他靠在醫院冰涼的牆壁上,緩緩蹲下身來。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卻蓋不住他心頭翻湧的血腥氣。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裏,卻遲遲沒有點燃——重症監護室外的禁煙标志像一雙冷漠的眼睛注視着他。
他把未點燃的煙在指間捏得粉碎。
天色大亮,原本早上就人聲鼎沸的通白市醫院卻極爲清冷。
而通白市醫院的領導也不幹了,不到十天的時間,接連在醫院發生了幾起刺殺事件,更是有幾名醫護人員犧牲。
醫院大廳裏,曾經人潮湧動的景象仿佛一夜蒸發。挂号窗口前蜿蜒的長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幾個匆匆辦理出院手續的患者家屬。
他們神色惶恐,一邊結賬一邊不安地環顧四周,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槍聲從某個角落響起。
“不住了不住了,這哪是醫院,簡直是戰場!”
一個中年男人扶着剛做完闌尾手術的老婆,幾乎是半拖着往外走。輸液區一大半椅子空着,幾個還沒離開的病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眼神裏滿是恐懼。
“聽說了嗎?昨晚那個女殺手差點把公安局長都斃了!”
“太陽穴直接打穿,我隔壁病房的老張親眼看見的,回來就做噩夢…”
“這已經是第幾個了?再住下去,沒病也要吓出病來!”
醫護人員休息室裏,請假條堆了厚厚一疊。護士長看着排班表上大片标紅的人員缺口,急得嘴角起泡。
年輕護士小李紅着眼睛收拾東西:“護士長,我真的不敢值夜班了,上次子彈就從我值班室門口飛過去……”
外科幾個資深醫生聚在主任辦公室,語氣激動:“主任,這才幾天,兩起槍擊,三名同事犧牲。現在年輕醫生都不敢單獨查房,這工作還怎麽開展?”
頂樓的院長辦公室裏,頭發花白的李院長透過百葉窗望着樓下空蕩蕩的急診通道,雙手微微發抖。他轉身看向面前的公安局長劉大力,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眼裏布滿血絲。
“劉局長,”
院長的聲音哽咽了,他指着窗外死寂的院區。
“你看看,看看這家六十年老醫院成了什麽樣子。患者逃命似的出院,我的醫護人員吓得不敢上班…”
他深吸一口氣,眼淚終于滾落,“我求求你們,把這幾個瘟神送走吧,不要住在我的醫院了,這裏是救死扶傷的地方,經不起這麽折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