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才知道,雅婷在這群人裏年紀并非最大,剛過三十,但她老子的官卻是最大的。難得的是,雅婷良好的家教讓她舉手投足間既有大家閨秀的從容,又絲毫沒有官家小姐常有的盛氣淩人。
“南南,來坐我旁邊。”雅婷一邊自然地拉着劉南的手在長桌旁坐下,一邊笑着對衆人說,“老規矩,留兩個位置給遲到的就行。”
她轉頭又對劉東溫和地笑了笑:“劉東也别拘束,就當是自己朋友聚會。”語氣親切又不失分寸,既照顧到了新來的客人,又不會讓人感到過分熱情而尴尬。
那邊侍者剛将前菜湯品擺上桌,精美的瓷盤在長桌上映出溫潤的光澤,厚重的雕花房門便“哐當”一聲被一把推開。
“哈哈哈,好你們這群家夥,開飯也不等我老羅。”
人未至,聲先到。一陣豪爽洪亮的大笑瞬間打破了餐廳内略顯斯文的氣氛。緊接着,一個穿着筆挺軍裝、身材魁梧的年輕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肩章上的一毛三上尉軍銜,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李天宇一見來人,立刻笑着招呼:“文浩,你怎麽才來?就差你了。”
羅文浩聞言,氣惱地一擺手,聲音依舊洪亮:“别提了,正是下班高峰點,道上自行車跟潮水似的,我這油門它踩不下去啊,幹着急!”
他一邊說着,一邊目光習慣性地在席間掃過,忽然看到雅婷身旁的劉南,眼睛驟然一亮,臉上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驚喜。
他幾步繞過桌角,先規規矩矩地朝主位的雅婷點頭緻意,聲音都收斂了幾分:“雅婷姐。”
雅婷含笑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打完招呼,羅文浩立刻轉向劉南,剛才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局促,甚至耳根都有些泛紅,聲音也放輕了許多:“南南……你也來了。”
“啊,文浩哥”,劉南微笑着點了點頭。
羅文浩他搓了搓手,對坐在劉南身邊的劉東說:“哥們兒,幫個忙,串個位置好不好?讓我坐這兒。”
一時間他竟忘了這是發小聚會,而劉東這個陌生的面孔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還沒等劉東開口,“噗嗤”一聲,對面的李天宇先樂了出來。
桌上的其他人都知道羅文浩當年追劉南的那段往事,此刻一個個都憋着笑,眼神在羅文浩和劉東之間來回打轉,明擺着是要看熱鬧。
羅文浩被李天宇這一笑弄得有些惱火,牛犢子般的眼睛立刻瞪了過去:“小李子,你笑什麽?”
李天宇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神往劉南和劉東那邊瞟了瞟,語氣悠長:“人家相親相愛的一對小情侶,你這一來就要把人家拆開坐,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啊?”
“什麽,小情侶?”
羅文浩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那股在軍營裏磨煉出的殺氣刹那間彌漫開來。他猛地轉頭盯住劉東,蒲扇般的大手帶就抓向劉東的肩膀,聲音震得桌上的瓷盤都在輕微作響:
“我看看誰敢追我們家南南?”
這一抓力道驚人,眼見就要扣實。而且還是劉東帶傷的肩膀,劉東不動聲色,正準備側身應對,卻見旁邊的劉南猛然起身,一把抓住羅文浩的胳膊。
“羅大炮,你幹什麽?”
羅文浩的動作頓時僵在半空。他低頭看着劉南緊握自己胳膊的手,又擡眼望向她帶着薄怒的俏臉,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那雙瞪圓的牛眼裏竟泛起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紅絲。
“南南,”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沙啞了許多,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懑,“這麽多年了,你……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對你的情意?這麽多年,我羅文浩眼裏心裏就再沒裝過别人!”
他越說越激動,另一隻手指向依舊穩坐的劉東,語氣充滿了不解與不屑:“這小白臉……他有什麽好的?細皮嫩肉,風一吹就倒似的,他能保護得了你嗎?啊,跟着他你能有什麽安全感!”
“我就喜歡這樣的,這是我個人的事”,劉南的聲音極爲不滿,她根本沒有想到羅文浩也會來,他一直在部隊,這兩年見面的機會也不多。
“南南,我不服”,羅文浩更加激動。
“啪”的一聲輕響。
雅婷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湯匙,她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聲音依然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文浩。”
就這一聲,羅文浩頓時洩了氣。他扭頭看向雅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在接觸到雅婷平靜目光的瞬間,那股駭人的氣勢頓時消散了大半。
“這是劉東,南南的男朋友。”雅婷微笑着,每個字都清晰悅耳,“都是我請來的客人,文浩,你先坐下,菜都要涼了。”
羅文浩的手緩緩放下,他看看面帶寒霜的劉南,又看看神色自若的劉東,不情不願地走到另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那身筆挺的軍裝包裹着的健壯身軀依然繃得緊緊的,像一頭被強行按回籠子的猛獸,而他的眼神依舊死死的盯着劉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