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内一時陷入微妙的沉寂,隻有刀叉偶爾碰觸瓷盤的清脆聲響。戴着白手套的招待安靜地續上菜,濃郁的俄式香氣并沒能驅散空氣中無形的硝煙。
期待中的沖突被雅婷輕描淡寫地按下,沒看到好戲,不免讓人有些失望,但李天宇端起高腳杯,慢悠悠啜飲了一口紅酒,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他清楚,以羅文浩的性子,這僅僅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果然,羅文浩梗着脖子,一口菜未動,直接抄起桌上的伏特加,對着瓶口“咕咚咕咚”就是幾大口。
烈酒灼燒着他的喉嚨,也點燃了他胸中的郁火。他死死盯着對面正從容切割盤中牛排的劉東,那眼神如同盯着闖入自己領地的獵物。
羅文浩這人占有欲極強,從小就跋扈慣了,追了劉南好多年也沒有成功并沒有覺得怎麽樣,但自己追逐多年的珍寶,竟被這樣一個小白臉捷足先登,這比劉南直接拒絕他更讓他難以忍受。
黃衛國恰到好處地擦拭嘴角,打破了這桌上的沉默,他扶了扶金絲眼鏡,将話題引向看似平常,實則敏感的方向:“不知道劉東兄弟在哪裏高就啊?”
這個問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劉東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正準備開口。
“劉東兄弟啊?” 李天宇的聲音卻不緊不慢地插了進來,他嘴角噙着一絲玩味的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羅文浩,“他也是部隊裏的人,身手好着呢。”
他故意頓了頓,感受到羅文浩周身瞬間繃緊的氣勢,才悠悠補充道,“我看呐,文浩也未必能打得過他。”
他知道劉東是情報口的人,上次在醫院去看許萌有情報局相熟的人在那警戒,他已經猜到了幾分,但他故意沒說,他也知道劉東自己也一定不會說。
這話看似在擡舉劉東,實則是往羅文浩熊熊燃燒的妒火上,又潑了一瓢熱油。
羅文浩捏着酒瓶的手指關節瞬間發白。也是當兵的?
就憑這個小白臉?一股混合着酒精、嫉妒與強烈不服的怒氣直沖頂門。他猛地将酒瓶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那牛犢子般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李天宇不動聲色地切下一小塊烤肉,放入口中,感受着舌尖蔓延開的紮實肉香,心裏默念:看吧,好戲,這才剛剛開始。
雅婷一聽,輕輕“噢”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帶着幾分探究的笑意問道:“劉東弟弟家是哪裏的,父母做什麽的呢?”
她下意識地以爲,劉東必然也是哪個大院裏出來的子弟,再不濟也是家境殷實,否則,以劉南的家世眼光,斷然不會找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人。
劉東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神色各異的衆人,語氣淡然,聽不出什麽波瀾:“我老家是東北郊區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已經退休了。”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瞬。刀叉碰觸盤子的細微聲響都消失了,連一旁靜立的招待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羅文浩原本因憤怒而緊繃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随即嘴角難以自抑地向上扯動,那是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和極度鄙夷的神情,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他追求多年而不得的劉南,竟然……找了一個郊區工人家庭出身的小子?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還讓他感到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