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宇将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适時地端起酒杯,輕輕晃動着裏面暗紅色的液體,不陰不陽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哦?這麽說……劉東兄弟将來,不會是打算……‘倒插門’吧?”
“倒插門”三個字,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帶着明顯的譏諷意味。
這話一出口,衆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誰都知道劉老爺子隻有兩個兒子,下面生的也都各自是兩個女兒,家族鼎盛卻沒有男丁,若真想延續家業,招一個上門女婿倒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贅婿”這個身份,在這些自視甚高的權貴子弟眼中,是極其掉價、爲人所不齒的。
這些大院子弟的家世雖然豪門不搭邊,但在京都也算是權貴人家,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他們信奉的是互相聯姻強強聯合才是王道,就像是李天宇和許萌的婚姻一樣。
這話如同在滾油裏濺入冷水,瞬間炸開。在華國自古以來都是“男娶女嫁”,男方入贅女方被視爲不符合傳統風俗。
而且倒插門更是意味着男方這邊自動放棄自已以後孩子的姓氏和血緣,或者又是因爲家庭困難,娶不起媳婦形成了“下等人”的刻闆印象,也可以說是無能的一種表現。
“倒插門”三個字,不僅點破了那層微妙的窗戶紙,更是直接将劉東放在了“贅婿”這個在他們圈子裏堪稱恥辱的位置上。
一時間,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複雜起來,有恍然,有輕蔑,也有幾分等着看劉南如何反應的玩味。
羅文浩臉上的怒意和鄙夷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嗤笑一聲,身體重重靠向椅背,雙臂環抱,那眼神仿佛在說:“原來如此,我就說嘛!”
劉南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她可以不在乎這些人的眼光,但卻不能容忍他們如此輕賤劉東。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一個沉穩的男聲卻先一步響起。
“天宇哥說笑了。” 接話的是坐在劉南另一側,一位一直頗爲沉默的年輕人,名叫陳默,文質彬彬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這都什麽年代了,還講什麽倒插門不入贅的。男女平等,夫妻一體,誰主内誰主外,或者共同奮鬥,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我們這些人,享受着父輩的餘蔭,難道還真以爲自己高人一等了?”
他這話說得不緊不慢,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既駁斥了李天宇,又隐隐點了羅文浩那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李天宇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挂不住,幹笑兩聲:“陳少這話說的,我不過是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嘛。”
“玩笑也要分人,分場合。” 陳默淡淡補充了一句,便不再看他。
這番小小的交鋒,讓氣氛更加微妙。權貴階層内部也并非鐵闆一塊,有李天宇、羅文浩這樣看重門第、熱衷于聯姻鞏固勢力的,也有像陳默這樣相對清醒、更注重個人能力和選擇的新生代。
雅婷見狀,連忙笑着打圓場:“就是就是,陳默說得對。現在優秀的年輕人,誰還隻看家世啊?重要的是本人有潛力,對吧,小南?” 她把話題抛回給劉南,眼神裏帶着鼓勵。
劉南感激地看了陳默一眼,随即挺直脊背,目光清亮地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身旁的劉東身上,語氣堅定而坦然:“劉東靠的是他自己。我欣賞的也是他這個人,與他的家庭無關,至于什麽倒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