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劉南的話,劉東心中的那點躁動瞬間被一股暖流壓了下去。他反手握住劉南的手,憨憨地笑了:“聽你的,都聽你的。不賣了,留着傳家。”
前面已經到了劉濤的山貨店,和熱鬧的街裏比這邊顯得有些冷清。店裏的卷閘門隻拉上去一半,裏面透出昏暗的燈光。
劉濤并沒有在店裏,而是獨自坐在門前的台階上,微微佝偻着背,手裏夾着一支煙,煙頭的紅光在夜色裏明滅不定。
他望着街對面閃爍的招牌,神情落寞,與這熱鬧的都市夜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似乎心事重重。
看着出神的劉濤,劉東和劉南相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平日裏爽朗幹練的老二,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坐在台階上,連他們走近都沒察覺。
劉東快走兩步,在劉濤面前站定,俯身問道:“老二,不回去睡覺發什麽呆呢?”
劉濤猛地回過神,慌忙把煙掐滅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哥,嫂子,你們回來了。”
“嗯,回來了。”劉東打量着他。
“怎麽了,有心事?”
劉濤欲言又止,雙手不自覺地搓着,沉默了片刻,才從兜裏掏出劉南給何丹丹的見面禮金镯子遞給劉南:“嫂子,這個镯子…...還給你。”
劉南沒有伸手去接,眉頭微微一皺:“怎麽了,小姑娘不滿意?”
“不是不是,”劉濤連忙搖頭,聲音有些發澀。
“丹丹她…...她家裏不同意我們相處。”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消沉:“她大學畢業分到稅務局工作了,她家嫌我隻是個個體戶,沒有正式工作。”
晚風吹過,卷起地上幾片樹葉。遠處歌舞廳的隐約樂聲飄來,更襯得此刻氣氛沉悶。
“她爸媽是幹什麽的?”劉東沉聲問道。
“她爸是龍華區的區長,媽媽是婦聯的一個副主任。”
“原來都是體制内的,怪不得看不起個體戶。”劉東冷哼一聲,随即拍了拍劉濤的肩膀,“沒事老二,明天正好禮拜天,我跟你去拜訪一下丹丹家長,給你說個媒。”
劉濤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哥,那可是區長家,咱們…...”
“區長怎麽了?”
劉東打斷他,剛剛經曆拍賣風雲成爲百萬富翁的他,此刻語氣中帶着前所未有的底氣,“區長也是凡胎肉體,也得吃喝拉撒睡,不能當個官就覺得高人一等看不起個體戶”。
“是啊,現在國家開放經濟,個體戶也不再低人一等,咱們也不算高攀他們”,劉南家世顯赫也從來沒有過優越感,而劉家從上到下也沒有人嫌棄過劉東。
“好,哥,我聽你的,明天咱們去提親”,劉濤被哥嫂說的心又活絡起來,頓時信心滿滿。
第二天一早,劉家兄弟就忙活開了。
劉濤翻箱倒櫃,找出一套筆挺的西裝,南方天氣熱,隻能穿下面的長褲,上身配了一件質地良好的白襯衫。雖不張揚,卻也幹淨利落,透着幾分鄭重。
“哥,你看我這身還行嗎?”劉濤有些緊張地整理着衣領。
“精神,相當精神!”劉東上下打量着,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兄弟一表人才,配他何家姑娘綽綽有餘!”
這邊兄弟倆準備停當,劉東便去請父母一同前往。沒想到,一聽說是去區長家提親,劉元山和老伴頓時慌了神。
“啥,區長家?”
劉元山手裏的煙都忘了點,一個勁兒地擺手,“不去不去,那可是大官住的地方,我跟你媽一輩子跟機器打交道,見了領導話都說不利索,去了不是給你倆添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