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蘭也愁容滿面,搓着手道:“東子啊,不是爸媽不幫襯,實在是……那門樓太高,我們這心裏直打怵。你倆去就行了,好好跟人家說,成不成的,别惹人家生氣。”
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任憑劉東怎麽勸,就是不肯邁出家門一步。他們一輩子老實巴交,覺得區長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自己這樣的普通工人家庭,實在高攀不起,更怕說錯話做錯事,耽誤了兒子的終身大事。
劉東見狀,知道強求不得,心裏歎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行,爸媽,你們就在家等消息吧,我和老二去去就回。”
說完,他朝劉濤使了個眼色,兄弟倆拎着禮品便出了門,在街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龍華區機關家屬院。”劉濤報上地址。
車子駛離喧鬧的街市,開進一片環境清幽、綠樹成蔭的區域。這裏的樓房明顯要新一些,也更爲整齊。按照劉濤指的路,出租車在一棟看起來頗爲氣派的單元樓前停下。
兄弟倆下了車,深吸一口氣,互相看了一眼,劉東從弟弟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
“沒事”,他安慰着弟弟。
“嗯”,劉濤深吸了一口氣放松了一下心情。
上樓,敲門。
開門的是何丹丹的母親,一位穿着得體、面容嚴肅的中年婦女。她看到門外的劉濤,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裏掠過一絲不悅,但良好的教養讓她沒有立刻關門。
“阿姨您好,我是劉濤,這是我大哥劉東。”劉濤連忙恭敬地問好。
“哦,是你們啊。”何母語氣平淡,側了側身,“進來吧。”
兄弟倆走進客廳,頓覺眼前一亮。房間寬敞明亮,地面鋪着光潔的地闆磚,組合家具、沙發茶幾都是時興的樣式,牆上還挂着字畫,布置得遠比普通家庭講究。
沙發上,一位戴着眼鏡、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正拿着報紙,想必就是何區長了。聽到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專注于手中的報紙,仿佛進來的隻是兩個無關緊要的空氣。
何丹丹從裏屋聞聲出來,看到劉濤和他大哥,臉上閃過一絲驚喜,随即又被擔憂取代。
她剛想開口打招呼,眼角瞥見沙發上父親冷淡的身影,又怯生生地閉上了嘴。這時,一個半大小子從她身後探出頭,好奇地張望,被何丹丹一把推了回去,關上了房門。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滞和尴尬。
劉東将這一切盡收眼底,他面色不變,坐在那不卑不亢地開口:“何區長,阿姨,冒昧打擾了。今天我和弟弟過來,是爲了他和丹丹的事,想跟二位長輩好好談談。”
他的聲音也讓沙發上那位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擡起了頭,目光銳利地看了過來。
何區長這一眼,帶着久居上位的審視與威嚴。深城作爲特區、副省級城市,區長乃是實實在在的副廳級幹部,這一眼掃過來,官威自然流露。
劉濤被這目光一照,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避開了對視,微微低下了頭,感覺手心都有些冒汗。
然而,劉東卻像是沒感受到任何壓力,臉上依舊挂着從容的笑意,不閃不避地迎上何區長的目光,甚至還微微颔首緻意。
恰在此時,何母端了兩杯水過來。劉東連忙起身,雙手接過,客氣地道了聲:“謝謝阿姨。”
就在他伸手接水杯時,胳膊擡起,半袖襯衫袖子稍稍向後滑落,胳膊上那若隐若現的紋身恰好落入了何母眼中。
何母的眉頭立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順嘴問道“小劉……,不知道做什麽工作的啊?”
劉東仿佛毫無所覺,笑容依舊和煦,坦然回答:“阿姨,我在京都的一家貿易公司做事。”
“噢……京都的公司。”何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多問,目光卻迅速與沙發上的何區長交流了一下。
“咳咳,”
何區長清了清嗓子,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兩位小夥子,我們丹丹還年輕,剛參加工作,現在談婚論嫁還爲時過早。這件事,過幾年再說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東放在進門處的茅台酒和中華煙,語氣變得非常正式:“至于這些東西,也請你們帶回去。現在上面三令五申正在狠抓幹部廉政建設,這些東西放在我這裏,影響不好,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話語直接,幾乎是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更是點明了雙方身份地位的鴻溝。劉濤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在何區長那不怒自威的氣勢下,沒能發出聲音。
看着哥倆拎着原封不動的禮品推門進來,劉南正坐在桌邊摘菜,心裏當即就明白了八九分。
劉濤低着頭,眼圈有些發紅,把東西往牆角一放,低低地叫了聲“嫂子”,然後就一聲不吭地鑽回了自己那屋,“咔哒”一聲從裏面鎖上了。
王玉蘭聞聲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擔憂地走到劉濤房門前,輕輕敲了敲:“濤子,咋樣了?跟媽說說?”
裏面一片沉寂,沒有任何回應。
“這個何長河,簡直是油鹽不進!”劉東把煙盒往桌上一頓,語氣忿忿,“話沒說兩句就直接攆人,根本瞧不上咱個體戶。我看老二這女朋友,怕是要黃!”
“何長河?”劉南摘菜的手一頓,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說那個區長叫何長河?”
劉東沒好氣地應道:“是啊,龍華區的區長,就叫何長河。怎麽,你認識?”
劉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眉思索着,語速放緩:“爺爺以前手下有個師長也叫何長河。好像是……在閩省那邊駐防時犯過錯誤,差點被一撸到底,還是爺爺惜才,力保了他,讓他轉業回了地方。我記得他家就是粵省的,前兩年他來京都看望爺爺,我還見過一面,因爲他的名字有些拗嘴所以我有些印象。”她頓了頓,有些不确定地補充,“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劉東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郁悶一掃而空,猛地站起身:“有這事?要是同一個人,那這事可就有門了!”
劉南放下手裏的菜,拍了拍手:“你先别急,我這就去給爺爺打個電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