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花襯衫、喇叭褲,頭發抹得油亮,臉上挂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神情,眼神四下掃視,帶着幾分對這嘈雜環境的嫌惡。
兩人随着人流艱難地向前移動。突然,年長男人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仿佛隻是被擁擠的人推搡了一下。
但他的右手卻快如閃電,倏地向下一探,一把扣住了一隻剛剛探入他身側衣兜的手腕。
那是一隻枯瘦的手,屬于一個面色蠟黃的男人。扒手眼中剛閃過一絲驚愕,還沒來得及掙紮,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對方指間傳來。
隻聽“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折斷一根幹枯的樹枝,腕骨瞬間碎裂。
劇痛襲來,扒手張大了嘴,胸腔裏的痛呼幾乎要沖破喉嚨。然而,就在這一刻,他撞上了年長男人回望過來的目光。
那眼神平靜,沒有怒氣,甚至沒有波瀾,卻冰冷銳利得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錐,直直刺入他的骨髓。
一種源自本能的,對危險的驚悚感瞬間攫住了他,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那一聲已到嘴邊的慘叫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化作喉嚨裏一聲模糊的、痛苦的“咯咯”聲。
年長男人松開了手,仿佛隻是拂去了一粒塵埃,繼續面無表情地向前走去,那把黑布雨傘依舊穩穩地夾在腋下。
身後的年輕人一推擋在身前的扒手,目光陰沉,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找死”,便疾步而去。
隻留下那個扒手,抱着詭異彎曲的手腕,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人流緩緩湧出京都火車站那巨大的出口。外面灼熱的陽光和混雜着汽車尾氣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與月台的悶熱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窒息。
出站口處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停在那,車旁,一個穿着普通白色短袖襯衣、身形精幹的男人正斜倚着車門,指尖夾着煙,眉頭微蹙地看着湧出的人流,似乎在搜尋着什麽。
忽然,他眼神一凝,準确地在人群中鎖定了那兩個身影——那個穿着發白藍上衣、夾着黑布傘的矮壯中年,以及後面那個花裏胡哨、神色不羁的年輕人。
羅文浩臉上瞬間綻開一絲喜悅,将還剩大半截的煙頭随手扔在地上,一腳碾滅,随即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笑聲爽朗:
“師兄!可算等到你們了!”
他張開雙臂,絲毫不在意中年人那身洗得發舊、甚至帶着一些灰塵的衣衫,結結實實地給了對方一個有力的擁抱,手掌在中年人的後背上重重拍了兩下。
一直面色沉靜、甚至帶着幾分死氣的中年人,看到羅文浩時也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擡手,輕輕回拍了一下羅文浩的後背。
“文浩。”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那份刺骨的寒意。
這時,身後的年輕人趕緊上前一步,收斂了之前的桀骜,微微躬身,恭敬地喊道:“師叔。”
羅文浩松開師兄,轉頭看向年輕人,臉上笑容更盛,伸手用力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打趣道:“好好,亮亮真是越來越帥氣了,這身行頭,比師叔我時髦多了。”他語氣十分親昵,盡管兩人年紀相差不過幾歲。
寒暄過後,羅文浩拉開車門,熱情地招呼道:“來來,上車,師兄,這一路夠折騰的,我先送你們去酒店休息休息,解解乏。晚上,”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我帶你們好好樂呵樂呵,領略領略咱京都晚上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