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叫王剛”。
劉東看着眼前這張朝氣蓬勃的臉,再想到即将踏上的危險旅程,心裏五味雜陳。
李懷安看了看表說道“現在時間還早,你倆在車上對一對個人情況,别出什麽纰漏”,說着打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嘭”一聲關上,将李懷安隔絕在車外,車内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隻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劉東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轉向後座的張曉睿,語氣嚴肅:“曉睿,這不是演習,更不是畢業旅行。一旦踏上這趟列車,我們就是王剛和他的女朋友,去莫斯科淘金的倒爺,任何細節出錯,都可能萬劫不複,明白嗎?”
“明白,劉東哥……不,王剛!”
張曉睿立刻坐直身體,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眼睛裏閃爍着近乎崇拜的光,“我都聽你的,李處說了跟着你準沒錯。”
劉東被這熾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輕咳一聲,開始盤問:“我們的關系?”
“男女朋友,談了一年多了。”張曉睿對答如流。
“怎麽認識的?”
“在秀水街,我幫我媽看攤子,你常來進貨,就……就好上了。”張曉睿臉微微泛紅,不知是代入情境還是羞赧。
“我去莫斯科幾次了?”
“第二次”
“主要倒什麽?”
“上次是皮夾克和運動鞋,這次主要是電子産品和化妝品!”張曉睿掰着手指頭,把李懷安剛才交代的信息複述得一字不差。
劉東連續問了幾十個問題,從個人習慣到家庭背景,從“戀愛”細節到貨物行情,張曉睿幾乎對答如流,偶爾需要思考時,她會微微蹙眉,随即很快給出合理解釋。
無論劉東提出多苛刻的注意事項,她都是一個勁地點頭,眼神裏全是毫無保留的信賴和“我一定做到”的決心。
這反而讓劉東心裏更加沒底,這種毫無經驗的熱情,在危機四伏的旅途上,往往是緻命的。
時間在對答中悄然流逝,一個多小時很快過去。車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車站廣場上的人流也明顯增多。
李懷安敲了敲車窗,示意他們該進去了。
兩人下了車,劉東彎腰将後座上那兩個蛇皮袋拎了出來,胳膊頓時往下一沉,這裏面裝的“貨”分量十足。
他瞥見張曉睿也把她那個碩大的旅行袋拖了出來,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這大包裏裝的什麽?”
張曉睿把旅行袋背在肩上,歪頭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吃的啊!”
“吃的?”劉東愕然,“全是吃的?這麽多?”
“對啊!”
張曉睿用力點頭,理所當然地說:“火車要開一個禮拜呢。K3次,京都到莫斯科,得七天六夜還多!當然得多帶點吃的,不然路上餓肚子怎麽辦?”
“一個禮拜……”
劉東低聲重複了一句,心裏一陣愕然。他光顧着突擊俄語和熟悉身份,對這趟列車漫長的行程确實預估不足,功課做得還是不到位,這都是緻命的失誤。
兩人不再多話,拎着大包小包,彙入湧入車站的人潮。雖然火車八點多才開,但因爲這趟國際列車有太多像他們這樣的“倒爺”和堆積如山的貨物,車站七點就開始放人進站了。
站内一片喧嚣混亂,空氣中彌漫着汗味、煙味和各種行李的味道。人們扛着、拖着、拉着各式各樣遠超常規體積的包裹,呼朋引伴,大聲吆喝,擠作一團。劉東和張曉睿混在其中,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