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咬着牙,提着兩個沉重的蛇皮袋,胳膊被勒得生疼,張曉睿跟在他身後,那個看起來比她還大的旅行袋顯然也不輕快,她小臉憋得通紅,氣喘籲籲。
他們費力地穿過擁擠的通道,經過一番艱難的跋涉,擠過塞滿過道的行李和人,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包廂。
兩人幾乎是拖着行李撞了進去,将沉重的包裹扔在地上,靠在門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話——這漫長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兩人剛喘勻氣,包廂門簾“嘩啦”一聲又被拉開。
兩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一前一後擠了進來,帶着一股濃重的煙味和汗味。小小的包廂頓時被他們碩大的行李和彪悍的身形填滿。
打頭的是個留着寸頭、脖頸上隐約能看到青紋身的壯實男人,穿了件皺巴巴的牛仔外套,眼神掃過包廂,帶着一股審視的意味。
跟在他後面的是個精瘦些的男人,顴骨很高,眼神活絡,嘴角叼着半截熄滅的煙,手裏提着兩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尼龍包。
他笑嘻嘻地把包塞到另一張空的下鋪底下,動作麻利,然後一屁股坐在寸頭男人的鋪位邊,目光在面容清秀、累得臉頰泛紅的張曉睿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劉東腳邊那倆顯眼的蛇皮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
“喲,哥們兒,也是去莫斯科發财的?”
他說話帶着點陝北的濃重口音,渾身散發出一股混不吝的痞氣,與旁邊那個沉默卻更具壓迫感的寸頭男人形成鮮明對比。
這年頭,敢揣着全部身家踏上這趟漫長國際列車的,要麽是眼光毒辣敢闖敢拼的能人,要麽就是這些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膽大包天的社會人。
劉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張曉睿則下意識地往劉東身後縮了縮,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那個裝滿食物的碩大旅行袋,一副膽怯的樣子。
寸頭男人沒說話,從兜裏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上,“啪”一聲用火機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本就狹小的空間裏彌漫開來。他靠在鋪位上,眯着眼打量着頭頂的行李架,似乎在盤算怎麽把腳下那個巨大的牛仔包弄上去。
精瘦男人見劉東反應平淡,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着:“這K3,七天六夜,熬人呐。不過跑一趟,賺的抵國内一年,值了。”他語氣裏帶着炫耀,也帶着一種闖蕩江湖的習以爲常。
八點零五分,随着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汽笛劃破站台的喧嚣,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哐當”一聲巨響,車身微微一顫,随即開始緩慢地滑動。
劉東将胳膊疊放在小桌闆上,饒有興趣地望着窗外。
而張曉睿見火車平穩啓動,似乎松了口氣。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對面鋪位那兩個氣息彪悍的男人,然後從旅行包裏翻出幾本《故事會》,爬到了劉東的上鋪,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而那個精瘦的男人見劉東和張曉睿各有各的“忙”,便很自然地湊近寸頭男人,兩人低聲聊了起來。煙霧缭繞中,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來。
“嘿,強哥,還記得去年在滿洲裏那檔子事兒不?”精瘦男人吐出一口煙圈,咧着嘴笑,“就那個老毛子買家,想黑咱的皮貨,結果讓你帶着咱幾個,直接堵他倉庫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