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指尖的刀片滴落一串血珠,在她腳邊綻開幾朵細小的血花。她身後,是被強哥下意識緊緊護在懷裏的、止住了哭泣卻仍在發抖的小維克托。
“小姨……,媽媽還在那邊”,維克托怯生生的說道。
“别怕,小姨去救媽媽”,安娜一伏身撿起刀疤臉掉在地上的槍。
“是男人的就跟我來”,她轉過頭對愣在那目瞪口呆的強哥和劉東說道。
“這娘們,太生性了”,強哥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說道。剛才的安娜出手淩厲狠辣,殺人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
劉東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顫,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他看着安娜纖細卻沾着血點的背影,又瞥了眼地上迅速蔓延的暗紅,胃裏一陣翻攪,幹嘔了幾聲,幾乎是靠着牆壁才沒讓自己腿軟滑下去。
“強……強哥……”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咱……咱真……真去啊?那……那可是……”
強哥的臉色也白得厲害,額頭上沁出冷汗。他剛才親眼看見安娜是如何像捏死兩隻蟲子一樣解決掉兩個亡命徒的,那絕非普通人能有的身手和心性。他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又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幹燥的喉嚨火燒火燎。
但安娜勾人的眼神和那句“是男人的就跟我來”,讓一股混雜着恐懼、羞慚和莫名被激起的熱血猛地沖上強哥的頭頂。
“艹”
他突然低吼了一聲,臉上橫肉一抖,眼睛瞪圓了。
“兄弟,咱不能讓個女人看扁了。”
這句話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他猛地将懷裏的小維克托往包廂門裏一推——“進去,你們幾個鎖好門,不管聽到什麽都别出來!”
不等阿輝說話,他拎着槍一咬牙,朝着安娜的背影竟也跟了上去,步伐雖然有些發沉,但背脊卻挺直了。
劉東哆哆嗦嗦地跟在強哥後面,身體抖得厲害,連手裏的槍都快拿不住了。
但強哥并沒有笑他,自己多少還混過多年社會,這文質彬彬的小夥子恐怕是連隻雞都不敢殺。
劉東表面上害怕,心中卻暗想——這個安娜,絕不簡單。那張能勾走男人魂魄的臉,剛才還楚楚可憐、梨花帶雨,轉眼就能眼皮都不眨地割斷人的喉嚨。
那種娴熟的殺人手法……根本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一般的悍匪能有的。
一個紮進劉東的腦海:十有八九……是克格勃培養的,集美色與緻命技藝于一身的燕子。
要不是親外甥陷入絕境,恐怕她會一直完美地隐藏下去,繼續扮演那個需要男人保護的弱女子。
強哥和劉東屏住呼吸,幾乎是踮着腳尖跟在安娜身後,挪向兩節車廂的連接處。沉悶的車輪撞擊鐵軌聲在這裏變得格外響亮,掩蓋了他們緊張的心跳和腳步聲。
透過連接處那扇有些變形的玻璃門,能看到另一節車廂内的景象。
三四個犯人正坐在過道的折疊凳上,埋頭大嚼。他們手裏抓着一些食物,可能是從乘客那裏搶來的面包或罐頭,吃得汁水橫流,發出吧唧的聲響,顯然餓極了。
凳子旁邊胡亂丢棄着空瓶子和包裝紙。過道的地上,躺着兩個人影,一動不動,姿勢扭曲,身下蜿蜒着深色的痕迹,顯然是早些時候反抗時被打倒的乘客。
一個犯人含糊地抱怨了一句什麽,另一個頭也不擡地搶過他手裏半塊東西塞進自己嘴裏,引起一陣短暫的、野獸護食般的低吼,随即又各自埋頭猛吃。他們完全沉浸在對食物的瘋狂攝取中,對這邊發生的事以及同伴的死亡毫不知情。
安娜的身體緊貼在門邊的牆壁上,她飛快地回頭掃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兩人,聲音壓得極低,“我喊動手,一起開火。不能等他們吃飽恢複體力,要不然糟炴的就是我們。”
強哥握緊了手裏的槍,用力點了點頭,喉結再次滾動,感覺槍柄都被手心的冷汗浸濕了。
安娜沒有給他們更多消化恐懼的時間。她沉默了一下,仿佛在計算最佳的突襲時機,又或者隻是在積蓄那緻命的爆發力。然後——
“動手!”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安娜已經撲了出去,手中的槍口噴吐出熾烈的火舌,強哥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跟着扣動了扳機,砰砰的槍聲震耳欲聾,夾雜着驚恐的怒吼和猝不及防的慘叫聲。
暴豆般的槍聲響起,那幾個正埋頭大吃的犯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就被撂倒了兩三個,剩下的一個剛抓起身邊的手槍,就被安娜一槍打在胸口,踉跄着向後栽倒,撞翻了凳子,食物和雜物灑了一地,哀嚎了兩聲不再動彈。
濃烈的硝煙味瞬間蓋過了食物的氣息,混合着新鮮血液的腥氣,令人作嘔。
直到這時,強哥才感到耳朵裏嗡嗡作響,持槍的手微微發抖,腎上腺素的激流正在褪去,留下虛脫般的後怕。
而劉東……
他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着耳朵,眼睛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剛才開火時,他完全吓傻了,别說開槍,連扳機都沒能扣下去,手裏的槍早在第一聲槍響時就脫手掉在了地上。
安娜走到他身邊,撿起劉東掉落的槍,然後,她将自己那把打空了子彈的手槍随手扔在一邊。
她甚至沒有多看劉東一眼,隻是從他身邊經過時,丢下兩個冰冷徹骨的字。
“廢物。”
說完,她檢查了一下剛從劉東那裏撿來的槍,确認子彈滿匣,便警惕地朝裏面摸去。
“我要加入你們,英勇的戰士們”,捂着胳膊上血迹的彼得羅夫突然從包廂裏閃出來,目光炯炯地說道。